她知道我身上没钱。
高中三年我拿过竞赛奖金,也拿过学校补助。
可每一次我妈都有理由。
知晚要买资料。
知晚要看医生。
知晚心情不好,想出去散散心。
我的钱像我的人生一样,总能被她找到出口。
从前她一提钱我就会沉默。
因为我怕。
怕她说我白眼狼,怕她说我读书读到不认家,怕她真的不管我。
可这一次我忽然不怕了。
我攥着身份证和录取通知书,抬头看她。
“好。”
“以后我不会再伸手问家里要一分钱。”
我妈愣住。
我目光坚定的看着她。
“路费我可以自己赚。”
“生活费我可以自己挣。”
“学费我也可以自己去贷款。”
“我在北京饿了,病了,撑不下去了,都不会再回来求你。”
我妈脸色一沉。
“林知夏,你现在说这些气话给谁听?”
“到现在你都还觉得我是在说气话?”
我声音抖得厉害,却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。
“这十八年来我求过你太多次了。”
“求你来参加我的家长会,求你还我竞赛报名费,求你在我胃疼到站不起来的时候来接我。”
“可你每次都把我推开。”
“现在就连我好不容易考上清北,你都因为林知晚考砸了让我放弃入学资格陪她复读。”
“妈,我不是天生懂事。”
“我是哭了没人哄,疼了没人管,要了也得不到才学会懂事的。”
“可是我的懂事换来的不是你多看我一眼。”
“而是一次又一次理直气壮地让我迁就林知晚。”
“现在就连考上清北都要因为她放弃。”
我看向林知晚。
她脸色已经白了。
“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让着她。”
“她以后哭不哭,崩不崩溃,考不考得上都跟我没关系!”
我妈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够了!”
她手指颤抖的指着我。
“你读了几年书就是这么跟亲妈说话的?”
“你妹妹不如你,我多照顾她一点怎么了?”
“你现在翅膀硬了,就要把全家人都踩在脚下是不是?”
如果是从前,这几句话足够让我崩溃。
可现在我只觉得可笑。
“我没有踩任何人。”
“我只是第一次不让你们踩着我往前走。”
我妈怔住。
班主任沉声开口:“知夏上学需要的费用我来出。”
“以后知夏在学校遇到任何困难,都可以给我打电话。”
年级主任也紧锁着眉头表态。
“孩子的前途不能被这样耽误。”
“林知夏好不容易考上清北,只要她想去,学校不会不管她。”
“我会联系学校把考上清北的奖金直接打到林知夏的个人账户上。”
我妈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
她大概第一次发现,原来我不靠她也能往前走。
我没有再看她,转身回房间收拾东西。
等我拖着行李走到客厅时,林知晚哭得肩膀发抖。
“姐,你别走好不好?”
我没有停。
我妈站在客厅中央,眼睛红得吓人。
“林知夏。”
“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,以后就别叫我妈!”
“我没有你这种不孝的女儿!”
我那只搭在门把手上的手顿了一下。
如果是从前,我一定会回头。
会哭,会道歉,会把行李拖回房间。
可这一次我只是轻轻吐了一口气。
“好。”
门打开那刻,楼道里的风灌了进来。
我站在门外,忽然觉得自己终于能够呼吸了。
终于离开了那个道德绑架我十八年的家。
那一刻我才明白。
原来离开不是背叛。
是我第一次把自己从她们的道德绑架中拯救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