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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庐外,熬药的苦气一阵阵漫进窗缝。
这几日城中疫病骤起,先是高热不退,继而咳血昏迷。
各处医馆人满为患,因着沈绾喜爱香药,
沈怀瑾名下药庄最多,存药也最多,
陛下特派他治理城中疫病,名下的药庄都在连夜煎药,分送给城中病患。
沈怀瑾已经三日不曾好好合眼。
此刻,他站在外间,对着管事大发雷霆。
“那批药是谁经的手?”
“为什么喝过药的人全都加重了?”
“马上把药渣收回来,别让外头再传!”
“就说是病势太急,和药庄无关!”
我靠在榻上,指尖冷得发麻。
方才丫鬟端来的那碗药,我只闻了一口,便知道不对。
原方是清热护肺的方子,里面该有银花、连翘、麦冬。
可这碗药里,却混了辛燥走窜的香料。
那味道极淡,寻常大夫未必能立刻分辨出来。
但沈绾一定知道。
因为这种配法,分明出自她最常摆弄的香药。
外间传来沈绾怯怯的声音。
“兄长,对不起……”
“我只是见药房里人手不够,想帮着分一分药包。”
“那些药材长得太像了,我一时看错,才把几味药放混了。”
她声音发颤,像是怕极了。
可我听得出,她根本没有半点悔意。
沈怀瑾沉默片刻,竟然放缓了声音。
“没事。”
“你又不是有心的。”
“外头那些人本就病得重,便是出了事,也怪不到你头上。”
沈绾小声抽泣。
“可嫂嫂若知道了,定要说我害人。”
“她本来就不喜欢我。”
沈怀瑾冷笑一声。
“她如今自身难保,管不了这些。”
话音刚落,他推门进来。
我抬眼看向他,声音沙哑。
“城内病人加重,不是疫病太急。”
“是药被人换了。”
沈怀瑾脸色一沉。
“你又想说什么?”
我指了指桌上那碗药。
“这药里混了燥烈香料。”
“染疫之人本就肺热,再喝这种药,只会火上浇油。”
“沈绾懂香药,她不可能分不清。”
沈绾站在他身后,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嫂嫂,我只是好心帮忙。”
“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想得这么坏?”
沈怀瑾下意识将她护住,看我的眼神满是厌烦。
“虞听晚,你病糊涂了。”
“药房那么多人经手,凭什么认定是绾绾?”
我低低笑了一声,胸口却疼得像被刀剜。
“因为她拿错的,偏偏都是相克的药。”
“因为那批药包上,盖的是她亲手用的兰麝印。”
“因为我的药,也是她让人送来的。”
沈绾脸色白了一瞬。
随即,她委屈地攥住沈怀瑾的袖子。
“兄长,我没有……”
“我只是怕嫂嫂病重,才让人多送了一碗药。”
“若连这也成了错,那我以后再也不管她了。”
沈怀瑾冷声打断我。
“够了。”
“如今外头乱成这样,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?”
“绾绾不过是年纪小,想帮忙却出了差错。”
“你非要把她逼死才甘心?”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可笑。
外头那么多病人咳血昏迷,在他口中,却只是一句“出了差错”。
我没有再争。
只是等他带着沈绾离开后,才从枕下摸出一只油纸包。
里面是我方才偷偷留下的药渣。
还有丫鬟从药房取来的半张领药单。
上面清清楚楚写着,那批药里的几味香药,正是沈绾亲自领走的。
除此之外,还有她这些年试香药时留下的旧方。
每一张,都足够证明她不是不懂。
她是太懂了。
我将东西一一封好,交给守在床边的丫鬟。
“送去大理寺。”
“再抄一份,送到那些病人的家眷手里。”
丫鬟红着眼摇头。
“夫人,侯爷若知道了……”
我轻声打断她。
“他很快就顾不上我了。”
喉间血气翻涌,我偏头咳出一口血。
眼前的烛火晃成一片。
“系统,还剩多久?”
冰冷的声音在脑中响起。
【宿主,五脏衰竭已不可逆,距离脱离该世界还有六个时辰。】
我闭了闭眼,唇角缓缓扯出一点笑。
“那就不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