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
药庐外,熬药的苦气一阵阵漫进窗缝。

这几日城中疫病骤起,先是高热不退,继而咳血昏迷。

各处医馆人满为患,因着沈绾喜爱香药,

沈怀瑾名下药庄最多,存药也最多,

陛下特派他治理城中疫病,名下的药庄都在连夜煎药,分送给城中病患。

沈怀瑾已经三日不曾好好合眼。

此刻,他站在外间,对着管事大发雷霆。

“那批药是谁经的手?”

“为什么喝过药的人全都加重了?”

“马上把药渣收回来,别让外头再传!”

“就说是病势太急,和药庄无关!”

我靠在榻上,指尖冷得发麻。

方才丫鬟端来的那碗药,我只闻了一口,便知道不对。

原方是清热护肺的方子,里面该有银花、连翘、麦冬。

可这碗药里,却混了辛燥走窜的香料。

那味道极淡,寻常大夫未必能立刻分辨出来。

但沈绾一定知道。

因为这种配法,分明出自她最常摆弄的香药。

外间传来沈绾怯怯的声音。

“兄长,对不起……”

“我只是见药房里人手不够,想帮着分一分药包。”

“那些药材长得太像了,我一时看错,才把几味药放混了。”

她声音发颤,像是怕极了。

可我听得出,她根本没有半点悔意。

沈怀瑾沉默片刻,竟然放缓了声音。

“没事。”

“你又不是有心的。”

“外头那些人本就病得重,便是出了事,也怪不到你头上。”

沈绾小声抽泣。

“可嫂嫂若知道了,定要说我害人。”

“她本来就不喜欢我。”

沈怀瑾冷笑一声。

“她如今自身难保,管不了这些。”

话音刚落,他推门进来。

我抬眼看向他,声音沙哑。

“城内病人加重,不是疫病太急。”

“是药被人换了。”

沈怀瑾脸色一沉。

“你又想说什么?”

我指了指桌上那碗药。

“这药里混了燥烈香料。”

“染疫之人本就肺热,再喝这种药,只会火上浇油。”

“沈绾懂香药,她不可能分不清。”

沈绾站在他身后,眼眶瞬间红了。

“嫂嫂,我只是好心帮忙。”

“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想得这么坏?”

沈怀瑾下意识将她护住,看我的眼神满是厌烦。

“虞听晚,你病糊涂了。”

“药房那么多人经手,凭什么认定是绾绾?”

我低低笑了一声,胸口却疼得像被刀剜。

“因为她拿错的,偏偏都是相克的药。”

“因为那批药包上,盖的是她亲手用的兰麝印。”

“因为我的药,也是她让人送来的。”

沈绾脸色白了一瞬。

随即,她委屈地攥住沈怀瑾的袖子。

“兄长,我没有……”

“我只是怕嫂嫂病重,才让人多送了一碗药。”

“若连这也成了错,那我以后再也不管她了。”

沈怀瑾冷声打断我。

“够了。”

“如今外头乱成这样,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?”

“绾绾不过是年纪小,想帮忙却出了差错。”

“你非要把她逼死才甘心?”
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可笑。

外头那么多病人咳血昏迷,在他口中,却只是一句“出了差错”。

我没有再争。

只是等他带着沈绾离开后,才从枕下摸出一只油纸包。

里面是我方才偷偷留下的药渣。

还有丫鬟从药房取来的半张领药单。

上面清清楚楚写着,那批药里的几味香药,正是沈绾亲自领走的。

除此之外,还有她这些年试香药时留下的旧方。

每一张,都足够证明她不是不懂。

她是太懂了。

我将东西一一封好,交给守在床边的丫鬟。

“送去大理寺。”

“再抄一份,送到那些病人的家眷手里。”

丫鬟红着眼摇头。

“夫人,侯爷若知道了……”

我轻声打断她。

“他很快就顾不上我了。”

喉间血气翻涌,我偏头咳出一口血。

眼前的烛火晃成一片。

“系统,还剩多久?”

冰冷的声音在脑中响起。

【宿主,五脏衰竭已不可逆,距离脱离该世界还有六个时辰。】

我闭了闭眼,唇角缓缓扯出一点笑。

“那就不等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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