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第二日清晨,日光透过雕花窗棂,斜斜落进药庐。
沈怀瑾推门进来时,手里还提着南记粥铺的莲子甜粥。
那是我从前最爱喝的。
“虞听晚,你闹够了没有?”
他一边往里走,一边不耐烦地开口。
“昨夜药庐的人一趟趟往摘星楼跑,连绾绾都被吓得一夜没睡。”
“她不就是换了你一味香吗?你至于装病装到现在?”
他走到榻前,声音忽然停住。
榻上空空如也。
锦被叠得整整齐齐,枕边没有一丝余温。
床头小几上也空无一物,连我平日喝药用的白瓷盏都不见了。
沈怀瑾愣了一瞬,随即冷笑。
“行啊,学会离府出走了?”
“你以为躲起来,我便会去求你回来?”
他把食盒重重搁在桌上,转身便要去唤人。
刚走到门口,迎面撞上了昨夜守在药庐的老医士。
老医士眼底满是血丝,脸色沉得吓人。
“侯爷,你终于肯来了。”
沈怀瑾皱眉,语气冷淡。
“虞听晚呢?”
“让她别闹了,随我回府。”
老医士死死盯着他,像是在看什么荒唐至极的东西。
“夫人昨夜子时三刻,已断气了。”
沈怀瑾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。
片刻后,他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,扯了扯嘴角。
“你胡说什么?”
“她昨日还能同我顶嘴,不过是中了些香毒,怎么可能会死?”
老医士没有同他争辩,只从袖中取出一卷医案,狠狠拍在他怀里。
“侯爷自己看!”
沈怀瑾下意识接住,展开。
第一页便是我昨夜的脉案。
其上白纸黑字写着:
寒药入心,催动余毒,心脉崩裂,回天乏术。
沈怀瑾瞳孔骤缩。
“寒药?”
他的声音终于抖了。
“怎么会是寒药?”
老医士冷笑一声,又翻出一张药方。
“太医昨夜明明叮嘱,夫人中的是催心散,最忌寒凉之物。”
“可侯爷亲口吩咐,要在药里添雪莲子。”
“这张方子,还是侯爷亲自签押的。”
他指着右下角那个龙飞凤舞的“沈怀瑾”,指尖都在发颤。
“医女再三询问,侯爷连看都没看一眼。”
“昨夜夫人心脉崩毁,药庐派人去摘星楼请了你五次。”
“你可曾来过一次?”
沈怀瑾死死盯着那张方子。
那个他亲手写下的名字,此刻像一把刀,狠狠扎进他眼底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“我当时只是急着去接绾绾……”
“我以为只是多添一味药……”
他猛地抬头,一把攥住老医士的衣襟,眼眶猩红。
“你们是医士!”
“你们为何不拦着?”
“是你们害死了她!”
老医士一把推开他,眼底满是鄙夷。
“侯爷,夫人是你的妻。”
“她忌什么药,中什么毒,太医说了什么,你一个字都未曾放在心上。”
“如今人没了,你有什么资格怪旁人?”
老医士整理好衣襟,冷冷道:
“夫人的尸体已送往义庄。”
“夫人说了,不想与你死后葬在一处,就不劳侯爷准备后事了。”
沈怀瑾踉跄着退了两步,跌坐在榻边。
食盒被他撞翻,温热的莲子甜粥洒了一地。
他望着那片狼藉,喉间忽然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。
“听晚……”
我飘在梁上,低头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,只觉得荒唐又可笑。
迟来的深情,比草都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