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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两日,沈怀瑾像疯了一样。
他不许人替我入殓,也不肯让人将我下葬。
他强行把我的尸身从义庄带回侯府,安置在地窖寒玉棺中,命人昼夜添冰,谁也不准靠近。
他每日守在棺旁,低声同我说话。
“听晚,你是不是还在怪我?”
“我已经把绾绾关起来了,往后再不会信她半句。”
“你睁开眼看看我,好不好?”
我飘在棺旁,冷眼看着他替我拢去发间寒霜。
迟了。
从他为了沈绾,一次次把我推入绝境时,就已经迟了。
那时,沈怀瑾正握着玉梳,小心替我梳理冻僵的长发。
地窖门忽然被人撞开。
管事连滚带爬冲进来,脸色惨白。
“侯爷!出大事了!”
沈怀瑾眼神阴沉。
“滚出去,谁准你惊扰夫人?”
管事跪在地上,声音发抖。
“侯爷,外头……外头有人敲了登闻鼓!”
沈怀瑾手中玉梳猛地一顿。
登闻鼓。
非奇冤重案不得击鼓。
一旦鼓响,便是上达天听。
管事哆嗦着递上一卷誊抄来的状纸。
“城南、城西几处疫棚的苦主家眷,全都跪到宫门外了。”
“他们拿着血书告御状,说京中疫病根本不是久治不愈,而是有人私改治疫药方,以香药试病,害死了许多病患。”
“还说……说侯府养女沈绾仗着侯爷庇护,调换官配药材,害人之后又将罪责推到夫人身上。”
沈怀瑾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
他一把夺过状纸。
原本的药方、药材出入库文书、疫棚医者供词,还有那些病患家眷按下血手印的状纸,全都清清楚楚。
甚至还有沈绾身边婢女的证词。
“姑娘曾言,那些病患本就染了疫,死了也只当病重不治。”
“只要侯爷治疫有功,旁人不会追究几味药材出了差错。”
沈怀瑾死死盯着那几行字,指节一点点泛白。
“这些东西……不是早就处理干净了吗?”
管事脸色惨白。
“不止这一份。”
“苦主手里有一份,大理寺也收到了一份。”
“最要命的是,御案前也有一份。”
“陛下震怒,已经命大理寺彻查京中疫案。”
“御史台那边也递了折子,弹劾侯爷治疫失察,纵亲害民,欺瞒圣听!”
沈怀瑾身形猛地一晃。
还没等他说话,府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。
大理寺的人到了。
为首的寺丞一身官服,神色冷肃。
“奉旨查办京中疫案。”
“沈绾何在?”
沈绾很快被人从后院拖了出来。
她鬓发散乱,哭得梨花带雨,一见沈怀瑾便拼命挣扎。
“兄长,救我!”
“我不是故意的,我只是想让嫂嫂难堪!”
“我没想害死那么多人!”
这一句话落下,满堂死寂。
大理寺寺丞冷冷看向沈怀瑾。
“侯爷,沈姑娘这话,倒是认得痛快。”
沈怀瑾僵在原地。
他下意识想上前,却被寺丞抬手拦住。
“陛下有旨,沈绾即刻押入大理寺狱,严审不贷。”
“至于侯爷您,御史弹劾的折子已经递到御前。”
“京中疫案未查清之前,您不得离京半步,侯府上下听候传讯。”
很快,第二道旨意传入侯府。
沈怀瑾治疫不察,纵亲害民,暂夺治疫差事,闭门待查。
侯府门外,哭声震天。
那些从城内疫棚赶来的苦主跪了一地。
有人高举血书,有人捧着亡者牌位,一声声哭喊几乎要掀翻侯府门楣。
“还我儿命来!”
“还我夫君命来!”
“请陛下严查侯府,还京中百姓一个公道!”
沈怀瑾踉跄着退了一步。
他像是终于听见了那些被他压下去的哭声。
也终于看见了,那些被他一句“绾绾年幼不懂事”轻轻揭过的人命。
我飘在半空,冷冷看着他惨白的脸,轻轻笑了。
“沈怀瑾。”
“这一次,你还护得住她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