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侯府名下田庄铺面被官府查封大半。
沈怀瑾卖掉最后几处私宅,带着我的尸体,从京城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半年后。
京郊荒山下,一座废弃地宫被重新凿开。
他耗尽钱财,请来术士工匠,将那里改成一间密不透风的寒室。
寒室正中,摆着一具千年寒玉棺。
我的身体静静躺在棺中,眉眼覆霜,仿佛只是睡着了。
“侯爷,影魂阵已经布成。”
白发术士擦了擦额上的冷汗,小心开口。
“我们取了夫人生前书信、画像、旧衣,又问遍她身边婢女,记下她平日言行语气。”
“此阵可凝出一道与夫人极像的残影。”
“只是……那终究不是夫人魂魄。”
沈怀瑾眼底却亮起病态的光。
他瘦得几乎脱了形,眼窝深陷,下颌满是青茬,哪里还有从前矜贵侯爷的模样。
“开阵。”
术士不敢再劝,颤着手点燃阵中七盏魂灯。
寒风骤起。
一缕白雾在玉棺前慢慢汇聚,最后凝成了“我”的模样。
素色衣裙,乌发垂肩,眉眼清冷。
沈怀瑾呼吸一滞。
他踉跄上前,伸手想碰我的脸。
可指尖穿过虚影,只抓住一片冰凉空气。
“听晚……”
他眼眶猩红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你终于肯见我了。”
虚影缓缓抬眼,神情空洞又冷淡。
“沈怀瑾,你是不是有病?”
沈怀瑾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这邪阵竟连我当时厌恶到极点的语气,都学了个十成十。
“听晚,我错了。”
他重重跪在影子面前,眼泪砸在地砖上。
“我真的知错了。”
“我不该信沈绾,不该疑你,不该在你最痛的时候还逼你退让。”
“是我害死了你。”
“你打我骂我都好,求你原谅我。”
虚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“下次这种贼喊捉贼的戏码,别再来烦我。”
“我嫌脏。”
沈怀瑾猛地捂住脸,喉间溢出绝望的哀声。
“别说了……听晚,求你别说了……”
后来,他彻底疯了。
他日日守在寒玉棺前,对着那道残影说尽悔恨,只盼能换来一句宽恕。
可残影没有心。
它只会照着我生前的失望与怨怼,一遍遍吐出最伤人的话。
“沈怀瑾,若我真死了呢?”
“那你可要,好好护着她。”
每一句,都像钝刀割肉,日日凌迟着他。
术士劝他停阵。
他却像疯兽一样将所有人赶了出去。
“谁也不准灭灯!”
他抱着冰冷的玉棺,眼神涣散。
“听晚还在气我。”
“我陪着她,等她气消了,她就会对我笑了。”
我飘在半空,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侯爷,如今活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。
心中没有半分波澜。
这都是他应得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