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我再次睁开眼,闻到的是浓重的消毒水味。
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给我换药。
“醒了?”
我转过头,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。
裴劲。
三年前,我妈嫌他穷,逼着我们分手,让他滚出我们厂区。
三年后,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,浑身散发着我从未见过的气场。
他瘦了,也黑了,轮廓比以前更加分明。
“你……”我的嗓子干得像砂纸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端来一杯温水,小心地扶我起来。
“我赶到的时候,你已经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说不下去。
“我联系了我在市里的一个医生朋友,他连夜开车把你接了过来。”
“你放心,这里很安全,没人找得到你。”
我喝了口水,润了润喉咙,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“广播……是你做的?”
裴劲点头。
“只有让你死了,沈砚堂才不会再来找你麻烦。”
“你才能真正地离开那个地方。”
我的眼泪,终于还是落了下来。
不是为沈砚堂,也不是为那个死去的孩子。
而是为了我自己,为了这迟来的新生。
裴劲伸手,轻轻擦去我的泪。
他的动作很轻,带着一丝克制的颤抖。
“初夏,对不起,我来晚了。”
我摇了摇头,抓住他的手。
“不晚,你来得刚刚好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,沈砚堂正疯了一样冲向废弃仓库。
雨水混着泥浆,将他一身整洁的干部服弄得狼狈不堪。
他冲进仓库,里面空无一人。
只有地上那摊刺目的血迹,和几片碎裂的布料。
他双腿一软,跪倒在地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他明明只交代了那几个人拍几张照片,坐实我的罪名。
他只是想让我被开除,让我一辈子离不开他。
他从没想过要我的命。
保卫科的人赶到时,就看到他们年轻有为的厂长,像条狗一样趴在泥水里,失魂落魄。
第二天,厂里为我举办了追悼会。
因为我“反抗不屈,英勇牺牲”的光荣事迹,厂里甚至把我评为了年度三八红旗手。
沈砚堂作为家属,胸前戴着白花,面容憔悴地站在最前面。
他一夜之间白了许多头发。
林秋月穿着一身黑衣,哭得梨花带雨,几次昏厥过去。
她依偎在沈砚堂怀里,接受着众人的安慰。
“秋月真可怜,妈妈刚走,现在姐姐又没了。”
“是啊,以后就剩她和厂长相依为命了。”
“厂长也是个重情义的,你看他难过的样子。”
沈砚堂听着周围的议论,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他低头看着怀里楚楚可怜的林秋月,胃里却一阵翻涌。
追悼会结束后,他第一次推开了她。
“你先回去吧,我想一个人静静。”
林秋月愣住了。
“砚堂哥,你怎么了?”
沈砚堂没有回答,只是失神地看着我的黑白照片,喃喃自语。
“她真的……就这么死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