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了家。那个我和闻晏共同的家,我父母的家。
我用藏在门口花盆下的备用钥匙打开门,看到温暖正穿着我的粉色围裙,在厨房和客厅之间忙碌。
她看到我,先是一愣,随即笑得一脸热情。
“青川回来啦,快去洗手,马上就能吃饭了。”
那姿态,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。
我爸妈坐在沙发上,脸上是满足的笑。
“小暖真是个好孩子,这几年多亏有她照顾我们和闻晏。”
妈妈拉着我的手,眼神却在我破旧的衣服和露出的伤疤上飞快地扫过。
闪过一丝嫌弃:“比你这个亲女儿还贴心。”
我的心,一寸寸冷下去。
饭桌上,一家人其乐融融。
温暖坐在闻晏身边,自然地给他夹菜,甚至细心地帮他挑出葱花。
“青川,你看你瘦的,在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。”
妈妈给我夹了一筷子红烧肉,颤巍巍地落在我碗里。
一股浓重的腥甜味混杂着油脂的气味冲进我的鼻腔。
胃里瞬间翻江倒海。
眼前闪过一帧血腥的画面——昏暗的房间,地上蜷缩着一个男人,他的腹部被剖开,暗红色的肉块和内脏混杂在一起,苍蝇嗡嗡地盘旋……
那是我第一次,亲眼目睹活体摘除。
“呕——”我再也忍不住,猛地推开椅子冲进卫生间。
趴在马桶上剧烈地干呕起来,直到吐出酸水。
等我漱了口,用冷水拍着脸走出去时,饭桌上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。
妈妈看着我,眼神里满是不悦和责备。
“你这孩子,怎么回事?一块肉而已,至于吗?”
闻晏看着我的眼神,更是充满了审视和不耐。
我还没开口,妈妈话锋一转。
“过去的事,就让它过去吧。你看小暖把闻晏照顾得多好,他现在身体也好了。你如今这个样子……也该多为闻晏着想。”
我如今这个样子?是哪样子?
是为了给他凑钱换肾,被骗去缅北,出卖一切,苟延残喘的样子吗?
父亲咳了一声,一脸严肃:
“你妈说得对。闻晏现在是青年才俊,以他的社会地位,不能有污点。”
“青川,你大度一点,我们家才能安宁。”
“你也不想你弟弟将来考公务员,因为家里有丑闻受影响吧?”
又是这样。永远是这样。
用亲情绑架我,用大局压迫我。
温暖撩了撩耳边的头发,中指上那颗硕大的粉色钻戒,在灯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。
“这是阿晏上个月送我的。”
她笑得一脸甜蜜的看着我,眼底却藏着炫耀和挑衅。
“他说,幸好有我陪他走过最难的日子。”
最难的日子?
是啊,我在地狱里挣扎求生的日子,却是他们浓情蜜意的“最难的日子”。
我轻轻放下筷子,发出一声轻响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。
我看着我爸,又看看我妈,轻声问。“爸,妈,那八百万呢?”
“我这三年,陆陆续续打回来的八百万,去哪了?”
饭桌上,死一般的寂静。
父母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
闻晏握着筷子的手,也僵住了。
温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低下头,假装喝汤。
几秒钟后,是恼羞成怒。
“什么八百万!我们不知道!”
父亲一拍桌子,怒喝道。
“青川!你说话注意点!那些钱来路不明,我们没报警就算对得起你了!”
“现在闻晏有了新生活,你就别回来搅局了!!”
母亲也跟着指责我。
“我们这不都是为你好吗?你怎么这么不懂事!”
“闻晏换肾的钱,主要是小泠想办法凑的,还托关系找了最好的医生,跟你的钱有什么关系?”
“你那些脏钱,我们家可一分没动!”
“闻晏换肾的钱,都是小暖想办法凑的,还托关系找了最好的医生,跟你的钱有什么关系?你那些脏钱,我们家一分都没要!”
我看着他们丑恶的嘴脸,忽然就笑了。
我笑自己真是傻得可怜。
我以为他们只是糊涂,原来他们是背叛的共犯。
他们知道那笔钱的来路,却花的心安理得。
“脏钱?”我重复着这两个字,嘴角的笑意越发冰冷。
“对,是脏钱。每一分,都沾着我的血,我的尊严。可你们花的时候,怎么不嫌脏呢?”
我站起身,目光从他们每一个人脸上扫过。
闻晏不敢看我。
温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闻晏曾经送我的订婚戒指,那枚他曾经说要套牢我一辈子的戒指,随手扔进了面前的汤碗里。
“闻晏,你给我的五十万,我会还给你。这枚戒指,就当是利息。”
“还有这栋房子,当初首付是我出的,房本上是我的名字。”
我看着他们,一字一句。“你们,都给我滚出去。”
“你疯了!”我妈尖叫起来,“这是我们的家!”
“从今天起,不是了。”
我拿出手机,拨通了搬家公司的电话,开了免提。
“喂,你好,我要搬家。”
“对,把里面所有的东西,都当垃圾给我扔出去。”
“所有的。”
我挂掉电话,看着他们惨白的脸,冷冷地说:
“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