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家公司的人来得很快,专业且高效。
我坐在沙发上,冷眼看着他们将这个家里所有属于“过去”的痕迹,一件件搬出去。
我父母的哭喊,闻晏的怒吼,温暖的假意劝阻。
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,传不到我的耳朵里。
最后,我看着他们被“请”出家门,狼狈地站在楼下,指着我的窗户咒骂。
我拉上窗帘,世界清静了。
当晚,我睡在地板上。
半夜窗外一声汽车鸣笛,将我瞬间从浅眠中惊醒。
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
眼前又出现了曾经那些画面:
喝醉的守卫,粗暴的拖拽,烟头烫在皮肤上滋啦作响的声音,还有同伴被活活打死时绝望的眼神……
我蜷缩在角落,死死抱住自己,却依然无法停止颤抖。
我不敢开灯,也不敢关灯。
在缅北,黑暗意味着危险,而光亮,则意味着无处遁形的折磨。
直到天亮,我才从那种濒死的恐惧中缓过来。
起身出门,我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,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缅北的惨状。
头痛欲裂,呼吸困难,周围嘈杂的人声和车流像潮水般涌来,将我彻底淹没。
我蹲下身,双手抱头,试图抵挡那些恐怖的记忆。
“青川,你没事吧?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,带着一丝关切。
我猛地抬起头,看到一张线条硬朗的脸。
他穿着警服,眼神深邃而警惕。
是裴烬,那天送我回医院的警官。
他认出了我。
“你看起来不太好,需要我的帮助吗?”
我犹豫了一下,最终点了点头。
此刻,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心的地方。
裴烬把我安排进对外开放的警员封闭式疗养院。
“我想起来一些事。”
我对他说,“关于他们的资金流向,我有一些新的线索。”
裴烬看着我,眼神深邃: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这很危险。”
“地狱走过一圈,早就没什么好怕的了。”我平静地回答。
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最终点了点头,给了我查阅部分非核心卷宗的权限。
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没日没夜地翻看那些资料,将我在缅北三年的记忆碎片,一点点拼接起来。
那些人的脸,那些交易的暗号,那些资金流走的路径……
我强迫自己回忆起每一个细节,每一次交易,每一次听到他们谈论如何将黑钱洗白。
每一次回忆,都痛得我浑身痉挛。
深夜,我又一次在噩梦中惊醒。
梦里,我被绑在柱子上,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拿着烟头,狞笑着向我走来……
我尖叫着坐起来,浑身被冷汗湿透。
房间门被轻轻敲响了:“青川,你还好吗?”
是裴烬的声音。
我没办法回答,只是抱着膝盖,无法抑制地发抖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,他没有进来,只是将一杯温水和一盏夜灯放在了门口。
“睡不着就开着灯,有事叫我,我就在隔壁。”
说完,他轻轻关上了门。
我看着门口那杯水和那团光,神经有了一丝松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