孕满七月,夫君裴少陵备好宅院,欲接青楼女子入府。
好友陆明远上门劝阻:“郡主正有孕,那女子腹中骨肉不过是算计,何苦为此伤了夫妻情分?”
裴少陵故作沉重:“我对她虽无情意,但孩子毕竟是裴家血脉,不能没有名分。
昭华性子执拗,等生产后再慢慢解释。她顾及郡主身份,总不会闹得太难看。”
我立于屏风后,指甲深掐掌心,强压怒意转身离去。
生产那日,府中处处张灯结彩,众人正围着裴少陵道贺时,忽闻府外高声通报:
“圣旨到,裴少陵接旨!”
来得正好,我要让他知道,欺辱我该当何罪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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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用眼神示意侍女云袖别出声,轻手轻脚地挪到外间的窗台下。
屋内,陆明远的声音还在劝说:
“少陵,郡主当年不顾你我身份差距,执意下嫁给你,如今你却趁着她产子,逼她接纳柳氏,实在是太不近人情了。”
裴少陵的声音响起来,带着几分无所谓,
“明远,你想太多了。昭华现在连起身都费劲,哪里还有精力管这些闲杂事?”
“况且,我已经问过稳婆了,昭华这胎十有八九是个女儿。而卿茹……”
“她怀的是个男孩,我裴家的长子嫡孙,怎么能没有正经名分?这事没得商量。”
陆明远的语气里满是担忧:“她毕竟是靖北王捧在手心里的宝贝,”
“沈世子更是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疼,你这般行径若是被知晓……”
裴少陵轻笑一声,语气里全是算计,
“怕什么。岳父正在北境带兵练兵,大舅哥跟着一起辅佐,没有半年时间根本回不来。”
“等他们回京的时候,昭华早就把孩子生下来了,”
“为了孩子的将来,也为了靖北王府的名声,他们就算不愿意,也只能认了这件事。”
原是这样。一股寒意从脚底一下子窜到了头顶。
他算准了我父兄远在边关,没人能为我撑腰,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辱我。
云袖气得浑身发抖,攥着拳头就要冲进去和裴少陵理论,被我用眼色拦了下来。
陆明远还在不放弃地劝说:“万一郡主不肯忍气吞声,真的闹起来又当如何?”
裴少陵嗤笑一声,语气无比笃定,“不会的。明远,你不了解昭华。”
“她那么看重我,当年我还是个寒门举子的时候,她就不顾家里反对嫁给了我。”
“如今我已身居五品,平日里对她也算是体贴,她怎么会舍得离开我?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又添了几分轻蔑,
“她看着聪明,其实心思单纯得很。”
“我平时给她带块少见的玉佩,她都能高兴好几天,最是容易哄了。”
好一个容易哄!
原来我毫无保留的付出,在他眼里竟然这么廉价,这么可笑。
云袖满眼心疼地看着我,伸手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子。
我深吸一口气,用口型无声地对她说:“走。”
刚回到卧房没多大一会儿,裴少陵就来了。
他脸上挂着平时那种温和的笑容,手里拿着一张素笺。
“昭华,我来跟你商量件事,给咱们快要出生的孩儿取个小名。”
“我想了几个,你看看喜欢哪个?”
他把素笺递过来,上面写的全是“若溪”“语茉”“书妍”这类女孩的名字。
我抬眼看向他:“夫君今天倒是有闲心想起取名的事了?”
“看来是认定我肚子里怀的必定是女儿了?”
裴少陵脸上的笑容一僵,闪过一丝慌乱:
“你这说的是什么话!你知我一直想要个女孩,”
“我就先想着女孩的名字罢了。是我考虑得不周全了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急忙从袖子里又摸出另一张纸,
“男孩的名字我也准备了几个,你看看怎么样。”
我接过那张纸,目光扫过上面的名字,最后停在了“承宗”两个字上。
我心里清楚,裴家下一辈的族谱排字,正是“承”字。
“这个‘承宗’倒是个好名字。”
裴少陵的脸色瞬间变得局促不安起来,眼神躲闪着,不敢和我对视。
我立刻就明白了。
这个寓意着承接宗族、延续香火的名字,
他是准备留给柳卿茹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的。
我心里的冷笑更甚,脸上却装作疑惑的样子,轻声问道:
“怎么了?夫君不喜欢这个名字吗?”
裴少陵猛地回过神来,连连摆手:
“怎么会!喜欢,当然喜欢!要是生了男孩,就叫承宗!”
“要是生了女孩,就叫婉柔,取温婉柔和的意思,你看好不好?”
“夫君做主就好。”
裴少陵像是松了一口气,立刻站起身:“那你好好休息,我、我去书房处理一些公务。”
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,云袖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低声禀报:
“郡主,大人去了东跨院,他给柳氏的丫鬟递了一块鎏金令牌,还说、还说已经请先生算好了,小少爷就叫‘承宗’,让柳氏安心养胎,不用操心其他的事。”
鎏金令牌?连孩子的名字都提前请人算好了,连令牌都准备好了?
而我肚子里他的亲骨肉,到现在为止,连一把象样的长命锁,他都没有亲自挑选过。
裴少陵啊裴少陵,你到底把我和我们的孩子,当成了什么?
一股冰冷的决绝,彻底取代了刚才的悲愤与心痛。
我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。
孩子,别怕。
娘亲绝对不会让你受这样的委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