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高考前两周。
那天下午，我正在教室做最后一套模拟卷。
外面突然闹哄哄的。
有人跑进来说，“出事了出事了！校门口有人打架！”
我没抬头。
过了一会儿，消息传进来了。
“张凯他爸的金店被查封了！偷税漏税好几百万！人已经被带走了！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真的！税务局的人今天早上直接冲进去的！店都封了！”
后排传来椅子被踢翻的声音。
张凯站起来，脸色白得跟纸一样，冲出教室。
我没抬头，继续做题。
但我知道，校长动手了。
从那次砸门之后，他就在查了。
那天晚上，我又刷到了一条朋友圈。
不是苏念念发的，是别人转发的截图。
苏念念发了一条动态，配图是我的照片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的。
“都怪林瑾瑜！她跟校长串通好了，故意整凯哥家！她就是个贱人！毁了我男朋友的未来！”
下面有人评论：
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念念你没事吧？”
“这也太过分了......”
我看了两遍，然后把手机放下了。
弹幕飘了出来。
【她已经开始怪你了。】
【但她不知道，真正毁了她的是她自己。】
【张凯没了家里的钱，连看都不会再看她一眼。】
第二天早上，我到学校的时候，发现有些人在看我。
不是以前那种看热闹的眼神，是那种带着点同情的打量。
有人悄悄跟我说，“林瑾瑜，你别看手机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苏念念......发了好多条骂你的。”
我拿起手机，打开QQ空间。
苏念念连发了七八条。
“林瑾瑜毁了我的人生。”
“她嫉妒我有人爱，就毁了我爱的人。”
“你们看看她那张脸，装得多清高？”
“她跟校长什么关系你们想过吗？一个普通学生校长能这么护着她？”
底下有人跟着起哄，有人在劝她删掉，也有人替我说了句话。
“念念你别这样，真的是张凯先惹事的。”
但那条评论很快就被苏念念骂回去了。
我把手机收起来，没回复。
中午的时候，王凌锋把我叫到办公室。
“网上的事我知道了，你别管，学校会处理。”
“嗯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，“你还好吧？”
“老师，我问您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如果一个人拼了命往火坑里跳，你拉都拉不住。”
“她掉进去了，是她自己的错，还是你的错？”
王凌锋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是她的错。”
“但她到底是你朋友，你会难过，是正常的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走出办公室的时候，我看见了苏念念。
她站在走廊尽头，瘦了很多，黑眼圈重得吓人，神色憔悴。
以前那种水灵灵的样子完全不见了。
她看见我，眼睛里全是恨意。
“林瑾瑜。”
我没停。
“林瑾瑜你站住！”
她冲过来，一把抓住我的胳膊。
力气大得吓人。
“你满意了？张凯他爸被抓了！他家完了！我也完了！”
我看着她的手，“松手。”
“你现在高兴了是吧？你毁了我的人生！”
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，尖锐得刺耳，“我告诉你，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！”
“是我毁的，还是你自己毁的？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我跟你说过，他不是好人。”我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你不信。你为了他跟我绝交，为了他逃课，为了他不高考。
苏念念，是你自己选的。”
她脸色白了一瞬。
但很快又被愤怒盖过了。
“你懂什么！你根本不懂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！你这种冷血动物活该没人爱！”
她松开我，后退了一步，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让我后背发凉。
“你知道我染了什么吗？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知道张凯在外面有多少个女人吗？”
她的声音在发抖，像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“我去查了，他骗了我，他把病传给了我。”
她站在走廊里，眼泪流下来，可还在笑。
“医生说治不好了。我这辈子都毁了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，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走廊上，手脚冰凉。
弹幕飘了出来。
【HIV阳性。】
【她才十八岁。】
【她这辈子都完了。】
【可她到现在还在怪别人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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