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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考那天早上，我六点就醒了。

我洗漱完，下楼。

王凌锋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。

“上车。”

我坐进去，系好安全带。

“紧张吗？”

“有一点。”

“正常。”

他发动了车，“紧张说明你在乎。在乎就不会考差。”

考场门口，人山人海。

家长们撑着伞，拿着水，一个比一个紧张。

王凌锋把车停在不远处，“送你到门口了，你自己进去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气，推开车门。

走了两步，他喊住我。

“林瑾瑜。”

我回头。

“你稳的。”

我笑了一下，转身往考场走。

校门口拉起警戒线，考生们排着队往里进。

我站在队伍里，阳光照在脸上，有点暖。

就在这时，我看见了一个人。

张凯。

他站在警戒线外面，没有穿校服。

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。

神色颓败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。

他没有准考证。

他连考场都进不去。

他看着我，眼神很复杂。

像是恨，又像是怕，又像是认命了。

我看了他一眼，然后把目光移开了。

队伍往前移动。

我又看见了另一个人。

不，不是人。

是一张照片。

一个中年女人举着手机，屏幕上是一张病床照。

苏念念。

她瘦得不成样子，脸上几乎没有肉了。

眼睛凹进去，头发剪得很短，目光呆滞，像一口干枯的井。

她躺在病床上，对着镜头比了一个手势。

那个手势我看懂了。

是骂人的手势。

苏念念她妈举着手机朝我晃，“林瑾瑜！你看看！她变成这样全是因为你！她让我告诉你，她恨你一辈子！”

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了。

保安过来拦阿姨。
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那张照片。

苏念念的眼睛还是和三年前一样大。

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。

空空如也。

王凌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，站在我旁边。

“进去吧，别看了。”

我转过头，走进了校门。

身后是警戒线，是那个女人的骂声，是苏念念的照片，是张凯灰败的脸。

身前是一扇教学楼的门。

我走进去。

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脚步声。

我找到自己的考场，坐下，把准考证和身份证摆在桌角。

窗外传来蝉鸣。

监考老师开始宣读考场纪律。

广播里响起准备铃。

弹幕最后一次飘了出来。

【林瑾瑜，省状元。】

【全省第一。】

【从普通高中走出来的断层第一。】

【她做到了。】

我把笔握在手里。

想起苏念念最后一次跟我说话。

“你这种冷血动物活该没人爱。”

我不是冷血。

我只是不想跟她一起跳进那个火坑。

铃声响起，考试开始。

我低下头，开始答题。

两个月后。

省教育厅的官网公布了高考成绩。

林瑾瑜，704分，全省理科第一名。

消息传回学校的时候，王凌锋在办公室激动得挥拳。

校长在校门口放了一挂鞭炮。整个学校都沸腾了。

那天晚上，我收到了一条短信。

陌生号码。

只有四个字：

“对不起。”

我看了一眼，把手机收起来，没有回复。

这是高考后第十三条“对不起”。

来自同一个号码。

有些对不起，说了也没用。

但至少，她终于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