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管们越是,刘姐就越心慌。
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攥紧了门框,指节泛白,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,却被黄总一个眼神钉在原地。
我深吸一口气,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:“黄总,我不是白眼狼,也没忘记公司的培养。”
“百亿合同签完那天,我第一时间订了最早的航班飞回来,落地连家都没回,直接抱着合同来公司报喜。”
“可我去找刘姐报销差旅费,她说我住宿超标,让我找八个领导签字。我签完了,她说我没写垫资说明。我写完了,她说我没提供出行方案。我做完了方案,她说财务关账,下个月再来。”
我眼眶发热,却硬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我垫了一个月的工资,两万七千块,连房贷都交不起了,手机里的催款短信一天响八遍。我没办法,才跳槽的。”
刘姐猛地直起腰,大红唇扯出一个僵硬的笑:“你少在这颠倒黑白!”
“我什么时候卡你了?我都是按流程办事!”
她转向黄总,声音又尖又亮:“黄总您别听她编故事,明明是她自己攀上了高枝,想跳槽拿高薪,给自己找的借口!”
“她这种人我见多了,翅膀硬了就想飞,临走还要踩公司一脚!”
我冷冷看着她:“你说按流程办事?”
“不信可以找我主管老张来问,也可以调取当天财务室的监控。”
“你扯着我头发往墙上撞的时候,监控拍得一清二楚。”
我拨开额前的碎发,露出那道结痂的伤口。“这就是证据。”
全场死寂。
刘姐的脸由红转白,由白转青,像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。
老张从人群里挤出来,额头上全是汗。
他看了刘姐一眼,又看了看我,终于开口:“黄总,南雪说的都是真的。”
“那天我去财务室帮她说话,刘姐当着我的面说财务关账,报不了。可关账时间明明还有一个星期。”
“公司里的人被卡报销不是第一次了,我们部门好几个同事都被她整过。”
话音刚落,人群里陆续走出几个人。
“刘姐去年卡了我三个月加班费,我孩子生病急用钱,她让我跑了十一趟才给批。”
“我前年出差垫了五千块,她说我发票抬头少个字,重开了三回,硬生生拖了两个月。”
“我去年中秋加班的调休申请,她说格式不对打回来五次,最后告诉我过期作废了。”
一个比一个声音大,一个比一个眼眶红。
这些都是平时被她压得不敢吭声的普通员工,此刻像决堤的洪水,把积压多年的委屈全倒了出来。
如果换作以前,黄总最多装聋作哑,和稀泥糊弄过去。
毕竟刘姐是总裁表姐,她老公还跟集团有业务往来,动她等于动一块烫手山芋。
可这一次,她害公司损失了将近一百亿的订单。
一百亿。
黄总的脸色由青转黑,额角青筋突突直跳。
他猛地转身,指着刘姐的鼻子:“刘淑芬!公司养你是让你卡自己人的?!”
“一个百亿项目就被你这张嘴给卡没了!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?裁员!倒闭!全公司几百号人陪你一起完蛋!”
刘姐腿一软,扶着墙才没滑下去。
她嘴唇哆嗦着,厚厚的粉底被汗水冲出一道道白痕:“黄总……黄总您听我说……我真的是按规矩……”
“规矩?”
黄总冷笑一声,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狠狠摔在地上。
"你的规矩就是收茅台放绿灯,没背景的往死里卡?"
"公司不需要你这种歪风邪气!收拾东西,现在就去办离职手续!"
刘姐像被抽走了脊梁骨,整个人瘫坐在地上。
那双永远补着口红的嘴唇此刻惨白如纸,精心描画的眉毛扭曲成一团。
她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我想起她当初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的样子,想起她嗤笑"一辈子都这个样"时的轻蔑,想起她扯着我头发往墙上撞时的狰狞。
如今全像泡沫一样,碎得连渣都不剩。
小财务站在角落里,低着头不敢看她。
那些曾经捧着她、顺着她的人,此刻全缩在人群后面,生怕被溅一身脏水。
我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私人物品,把那张倒扣的合影重新翻过来。
照片里销售部全员举着"优秀团队"的锦旗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那是去年的事。
那时候我还相信,努力就会有回报,付出就会被看见。
黄总追上来,脸上堆着僵硬的笑:“南雪,你再考虑考虑?条件好商量,三倍薪资,项目分红,你说了算……”
我把相框轻轻放进收纳盒,扣好盖子。
“黄总,有些账,不是钱能补回来的。”
电梯门合上的瞬间,我听见刘姐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那声音又尖又细,像指甲刮过玻璃,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我按了关门键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阳光从写字楼旋转门洒进来,照得我眼睛发酸。
手机震动,陈娟的消息跳出来:“庆功宴订好了,全公司等你切蛋糕呢!”
我扯出一个笑,踏入离开的电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