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
国庆长假前夕，老伴和儿女们建了个没有我的微信群。

“爸，妈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，带上她大家都玩不痛快，这次就别叫她了。”

我看着下面一溜整齐的“同意”和欢呼的表情包。

转身从衣柜深处拿出银行卡。

声音平静地拨通了电话：

“你好，我要订一张飞往马尔代夫的机票。”

“还有最好的度假行程和海景套房，价钱不是问题。”

1

刚刚挂断电话，厕所就传来了冲水的声音。

我迅速将老伴的手机锁屏，屏幕朝下扣回了原处。

“看什么呢，这么入神？喊你两声都没听见。”

老伴趿拉着拖鞋走出来，自然地拿起手机。

我死死攥着电视遥控器，声音努力维持平静：

“没什么，随便看了一个广告。”

他“哦”了一声，显然没在意我的回答，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回复消息上。

我的余光瞥见他打字时轻快的手指，甚至能想象到他们正在如何热络地讨论着那个完美的计划。

“老刘他们约我国庆节去钓鱼，我看这次咱们就各自活动吧，你也清静清静。”

老伴头也没抬，忽然扔过来这么一句，语气十分自然。

我的心猛地一沉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。

我用力吸了一口气：“好啊，你们玩得开心点。”

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：“嗯，你在家看看电视，收拾收拾屋子，也挺好。”

说完，他又低下头，手指飞舞得更快了，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。

我坐在那里，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，胸腔里一阵阵闷痛。

那晚，我躺在床上，睁着眼，盯着天花板。

身边的老伴早已鼾声如雷，睡得无比踏实。

我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拿起他那侧的床头柜上的手机。

轻轻托起他搭在被子外的右手大拇指解了锁。

我毫不犹豫地点开微信，那个名为【国庆欢乐之旅（无妈版）】的群聊赫然排在屏幕最上方。

我手指颤抖地点了进去。

我开始往上翻看记录，从最初的消息开始看起。

建群的是儿子。

【儿子：爸，妈年纪大了腿脚不便，带上她大家都玩不痛快，这次就别叫她了。】

【女儿：我也觉得是！上次去爬山，就因为妈，我们爬了好几个小时才到了山顶，好位置都没了，遗憾死了……】

老伴这时候也加入了【你妈确实是，走两步就累了，好吃的也舍不得尝，净扫兴。】

【儿媳：我支持！就咱们几个年轻人，加上爸，好好玩一趟，轻松点。】

【女儿：好主意，不过怎么跟妈说啊？】

【老伴：没事，我跟她说我去钓鱼，她不会起疑的。让她在家看家挺好，她也自在。】

【儿子：那咱们统一口径，就说各自有事。爸，你稳住妈。】

【老伴：放心。】

我的手脚一片冰凉。

原来，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参与者。

我继续翻着聊天记录，渴望能从里面找到任何一个人的哪怕一丝犹豫。

没有。

他们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路线、预订民宿、分摊费用。

【儿子：民宿订那家带泳池的别墅吧，贵就贵点，反正妈不去，省下的钱刚好升级住宿！】

儿媳立刻附和【老公说得对！上次跟妈挤一个标间，她半夜老起床，吵得我根本睡不好。这次总算能清净了！】

【女儿：是！她一起夜我也会醒，烦死了。】

【儿子：OK，那费用怎么算？AA？】

【女儿：让妈出呗？反正她不去，她的那份钱理应给我们花啊！就当赞助了！】

【儿媳：小妹这主意绝了！妈攒的那些钱不就是给咱们用的嘛，她现在又用不上。】

【老伴：……我试试看，看能不能从她那儿要点出来。就说老刘他们约着去个贵点的钓场。】

字里行间都充满了对这个没有我的假期多么的憧憬和兴奋。

紧接着下一条消息像一把利刃刺进了我的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