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围观的人群中传来几声不可思议的抽气声。
“小白脸?”我慢慢重复这三个字。
“姜伟,把你妈我想得跟你一样龌龊,能让你心里好过点,是吗?”
我不急不缓地拿出手机,当着他的面,点开相册,然后将屏幕转向他。
屏幕上,是我在马尔代夫拍的一张张照片。
碧海蓝天下,我一个人对着镜头微笑、一个人坐在沙滩上看书、一个人吃精致的单人晚餐……
每一张照片的时间地点信息都清晰可见。
“看清楚了?”
“这就是在你眼里我不三不四的旅行?”
“你如果需要的话,我可以把每一天的行程单、消费记录、甚至酒店监控都调出来,给你当众再仔仔细细审查一遍。”
儿子脸上那点强撑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周围的目光已经从好奇变成了彻底的鄙夷和谴责。
“听听!这说的是人话吗?怎么会有人往亲妈身上泼这种脏水!”
“真是白养这么大了,一点良心都不讲!”
“看看把他们急的那个样子,怕是以后没人当免费老妈子了吧!”
我收回手机,冷冷地丢下最后一句话。
“自己心是脏的,看什么都是脏的。”
在众人的议论声里,儿子猛地拉起还在哭闹的壮壮,对身后其他人低吼:“走了!还嫌不够丢人吗!”
一家人如同打了败仗的逃兵,在异样的目光中,仓皇离去,连头都不敢回。
带队老师拍拍我的肩:“没事吧,李阿姨?”
我微笑着摇摇头:“没事。从来没有这么好过。”
从古镇回来后,也许是那次当众的难堪起了作用,也许是终于意识到我已不再是那个能任由他们拿捏的老太太,姜家的骚扰行为明显少了。
律师传来消息,姜德贵的态度似乎有所松动,不再像之前那样强硬地拖延。
日子终于恢复到了应该有的样子。
一个月后,我收到了老年大学期末汇演的邀请函,我参加的朗诵班有一个节目。
我拍了下邀请函的照片,发在了朋友圈。
汇演那天,我特意穿上了新买的旗袍,请老姐妹帮我化了淡妆。
站在舞台上,灯光打下,我平静而深情地朗诵着诗歌,台下掌声雷动。
表演结束,我拿着献花走下台时,在观众席的角落,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,我的儿子姜伟。
他是一个人来的,坐在最不显眼的位置,看到我朝他望了过去,眼神变得复杂。
他没有上前打招呼,在我下台后,就默默地起身离开了。
又过了一段日子,我接到了女儿的电话。她的语气不再是之前的指责或哭诉,而是带着一种愧疚和犹豫。
“妈……你……最近还好吗?”
“……那天,我看到你朋友圈的演出了……挺好的。”
“……爸他……最近老一个人喝酒喝到很晚……壮壮老是问起你……我也……很想你……”
“妈……对不起……我们错了……”
哽咽着说完这句话,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,匆匆挂断了电话。
我看着黑了屏的手机,微微出神。
这句迟来的“对不起”,分量太轻,抹不平那些伤痕。
周末,阳光正好。我和几个老姐妹约了去新开的植物园拍照。
我站在一片盛开的向日葵花田前,背对镜头,张开双臂,拥抱阳光。
一位老姐妹帮我拍下了这张照片。
我把它设置成了微信头像。
微信名字也改成了【向阳而生】。
手机提示音响起,是律师发来的消息。
【姜先生那边同意签字了。时间定在下周二上午九点,民政局见。】
我回复【好的,一定准时到。】
放下手机,我抬起头,天蓝得没有一丝杂质。
而我的艳阳天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