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国际肿瘤中心。
大厅里很安静,消毒水的味道淡淡漂着。
前台护士看见我,立刻认出来:
“许女士,您来确认沈德海先生的治疗行程吗?”
我把身份证和缴费单递过去。
“不是确认。”
“我要取消。”
护士愣了一下。
“取消?”
她以为自己听错了,又低头看了看系统。
“许女士,沈先生这个排期很难得,主治团队已经全部协调好了。”
“如果现在取消,名额会马上释放给下一位患者。”
“之后再想排,可能至少要两年。”
我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护士迟疑:
“可沈先生的病情,拖不了那么久。”
我平静地看着她。
“那是沈家的事。”
“我只是个外人。”
护士张了张嘴,最终没再劝。
她拿出一份取消确认书。
“许女士,治疗定金一百八十万,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原路退回。”
“请您确认签字。”
我接过笔,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许知意。
笔尖划过纸面的一刻,我忽然想起昨晚饭桌上,沈家人分房分铺时的笑脸。
那么热闹。
那么团圆。
好像我八年的付出,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签完字,我走出医院。
刚上车,沈南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我没接。
他连续打了五个。
第六个时,我按下接听。
电话那头,他声音有些不耐烦:
“知意,你在哪?”
“妈说你昨晚带走了月饼,她很不高兴。”
“还有,爸让我问你,医院那边确认好没有?下周治疗别出岔子。”
我看着挡风玻璃外的人流,语气平静:
“没确认。”
沈南一顿: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取消了。”
电话那头死寂了三秒。
随后,沈南声音陡然拔高:
“许知意!你疯了?!”
“那是我爸的救命治疗!”
“你怎么能取消?”
我握着方向盘,轻声提醒他:
“沈南,昨晚你爸说,我是外人。”
“外人没资格分沈家的房。”
“当然也没资格管沈家的命。”
沈南呼吸急促,像是压着火。
“那只是一句气话!你怎么能当真?”
我笑了。
“分房的时候是真话。”
“要钱的时候就成气话了?”
沈南沉默片刻,语气软下来:
“知意,我知道你委屈。”
“可是那毕竟是我爸。”
“你先把治疗恢复,钱的事我们以后再说。”
以后。
这两个字,我听了八年。
以后给你补偿。
以后让我妈给你道歉。
以后我们自己过日子。
“沈南。”
我说:
“如果你们觉得沈德海的命重要,就让拿了房子、商铺和现金的人去出钱。”
沈南被噎住。
过了半晌,他才低声道:
“老二家要养孩子,薇薇刚开店也不容易。”
“爸妈年纪大了,那些钱是养老用的。”
我笑出声。
“所以,只有我的钱不是钱?”
沈南烦躁道:
“你能不能别这么计较?”
“我们是夫妻!”
我开口:
“沈南,昨晚分家时,你一句话都没替我说。”
“现在需要我掏钱了,你想起我们是夫妻了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我直接挂断。
傍晚,沈南回了家。
一进门,他就质问我:
“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?”
我坐在沙发上,面前放着一份文件。
“不是闹。”
“是止损。”
沈南皱眉:
“什么文件?”
我把文件推到他面前。
“离婚协议。”
沈南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许知意,你来真的?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从昨晚那句‘外人’开始,我就已经不想做沈家人了。”
沈南盯着离婚协议,眼底一点点浮出慌乱。
可我知道,他慌的不是失去我。
他慌的是,从今以后,沈家再也没有免费的提款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