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沈家终于坐上了谈判桌。
地点选在律师事务所。
我这边只有我和律师。
沈家那边来了六个人。
公公沈德海坐在轮椅上,脸色灰败,整个人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。
婆婆红着眼坐在他身边。
沈南沉默地坐在最末尾。
二弟沈成和周敏低声争执,沈薇则全程抱着手机,像在等什么奇迹发生。
律师把合同放在桌上。
“一百八十万借款,指定用于沈德海先生后续治疗。”
“借款人为沈德海及其配偶,担保人为沈成夫妇、沈薇、沈南。”
“以拆迁所得商铺、现金补偿及房产份额作为抵押担保。”
“如逾期未还,许女士有权依法追偿。”
合同内容很清楚。
可沈家人的脸,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周敏先坐不住了:
“为什么我们也要签?钱又不是给我们用的!”
我看着她:
“那房子也不是你一个人拆出来的,你不照样拿了?”
周敏噎住。
沈薇咬着唇:
“嫂子,一家人非要算这么清吗?”
我笑了。
“你们分家时,比我算得清。”
沈德海终于开口。
他声音很虚,却还带着几分习惯性的威严:
“知意,昨天那句话,是爸不对。”
“你别记恨。”
我望着他。
“沈先生,合同桌上不谈感情。”
沈德海脸色一僵。
这一声“沈先生”,像一巴掌扇在他脸上。
婆婆受不了,拍桌哭道:
“许知意!你非要这么羞辱我们吗?”
我淡淡道:
“我只是按你们定的规矩办事。”
“我是外人。”
“外人借钱,当然要合同。”
长久的沉默后,沈南拿起笔,第一个签了字。
我有些意外。
他低着头,声音低哑:
“我签。”
“爸的病不能再拖了。”
沈成见状,也只好咬牙签名。
周敏不情不愿,却被亲戚和舆论逼得没办法,最终签下名字。
沈薇签字时,眼泪一颗颗砸在纸上。
像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我看着,只觉得讽刺。
合同签完,律师收好文件。
我当场转账一百八十万到医院专用账户。
婆婆盯着转账成功页面,忽然松了口气。
可下一秒,我又拿出另一份文件。
“现在,谈我的离婚。”
沈南猛地抬头。
沈家人也愣住了。
婆婆下意识说:
“你都肯出钱了,还离什么婚?”
我看着她,觉得可笑:
“我出钱,是因为合同。”
“不是因为我还想做沈家媳妇。”
沈南声音发颤:
“知意……”
我把离婚协议推给他。
“刚才你签了担保,现在该签这个了。”
“沈南,别让我看不起你最后一次。”
他握着笔,手背青筋绷起。
很久之后,他终于签下名字。
那一刻,我心口像被什么轻轻剜了一下。
不疼。
只是空。
八年婚姻,最后落在两份文件上。
一份借款合同。
一份离婚协议。
我收起协议,起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,沈德海忽然叫住我:
“知意。”
我停下。
他哑声问:
“如果那天中秋,我没有说那句话,你还会这样吗?”
我回头看他。
窗外阳光很亮,照得每个人脸上的疲惫无处遁形。
我说:
“沈先生。”
“中秋那句话,不是开始。”
“是最后一根稻草。”
说完,我推门离开。
身后再没有人追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