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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晚我没再打电话。

我怕电话再接通，听到的还是妈妈的不耐烦，和妹妹的笑声。

胃疼得厉害，我蜷缩在沙发上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

第二天早上，是隔壁王奶奶敲门把我叫醒的。

她手里端着一碗热粥，见我脸色发白，吓了一跳。

“岁岁，你这是怎么了？你爸妈呢？”

我张了张嘴，喉咙干得厉害。

“他们带着妹妹出去旅游了。”

王奶奶皱起眉。

“那怎么把你一个人留家里？吃饭了吗？”

我想说吃了。

可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

王奶奶愣住，随即红了眼眶。

“傻孩子，没饭吃怎么不说？”

她把粥塞进我手里，又转身回家拿了两个鸡蛋和一袋小馒头。

我捧着那碗粥，眼泪差点掉进去。

明明只是白粥，却比我这些天吃过的任何东西都暖。

吃完后，我收拾了书桌，把高三用过的复习资料和旧书全都搬了出来。

我不能一直靠别人。

楼下旧书店老板称完重量，给了我一百三十六块钱。

我抱着空箱子站在门口，忽然想起这些资料里，有很多都是我熬夜做过的错题。

那时候爸妈总说：

“你要懂事点，别让我们操心。”

于是我懂事地学习，懂事地考完试，懂事地被留在家里。

最后连饭都要靠卖书。

我用那笔钱买了米、面、鸡蛋和最便宜的青菜。

回家路上，妹妹发了朋友圈。

九宫格照片里，她穿着新裙子站在海边，爸爸给她拎包，妈妈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。

配文是：

【被爸爸妈妈宠成小公主的一天。】
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最后点了个赞。

没过几分钟，妹妹给我发来消息。

【姐姐，你不会真生气了吧？】

【爸妈不是不爱你，只是你比较独立嘛。】

【而且这次机票酒店都很贵，带你一个人要多花好多钱呢。】

我看着手机，忽然笑了。

二十万的旅游费里，原来多我一个人的钱，是最不值得花的。

我没有回复她。

傍晚，爸爸终于给我打了电话。

我心里还是不争气地期待了一下。

可电话刚接通，他第一句话就是：

“你昨天是不是又惹你妈不高兴了？”

我握着锅铲，锅里青菜已经炒得发黄。

“我没有。”

爸爸叹了口气。

“你妈说你打电话非要吃蛋糕。岁岁，你都多大了？别总跟你妹妹比。”

“她还小，偶尔撒娇正常。你是姐姐，要懂事。”

又是懂事。

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，扎了我很多年。

我轻声问：

“爸，如果我真的没钱吃饭呢？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

随后，他笑了。

“怎么可能？家里那么多吃的。”

“再说你一个高考完的学生，在家能花几个钱？”

“你就算是想要钱，也不用说这种谎，不像你妹妹，从不说谎。”

我垂下眼，看着锅里焦掉的菜。

“嗯，我知道了。”

挂断电话后，我把那盘发苦的青菜吃得干干净净。

然后，平静地取消了十几年的置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