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
开学前，妈妈提出一家人出去旅行。

这一次，她先问我：

“岁岁，你想去哪里？”

我正在收拾行李，听见这句话，动作停了停。

从前家里决定什么，很少问我。

他们默认我都可以。

可以留下，可以将就，可以不去。

我想了想，说：

“我不想去太远。”

“去外婆以前住过的那个小城吧。”

妈妈怔了一下。

外婆去世后，家里已经很多年没人提起那里。

小时候，外婆最疼我。

每次爸妈忙着照顾妹妹，她都会偷偷给我塞一块桂花糕。

她说：

“我们岁岁也是小孩，也要有人哄。”

可外婆走后，就没人再这样说了。

三天后，我们去了那座小城。

没有昂贵酒店，没有游艇晚餐，也没有二十万的预算。

我们住在一间干净的小民宿。

晚上，妈妈陪我走到老街尽头。

那里有一家旧糕点铺，还卖桂花糕。

妈妈买了一盒，递给我时，眼圈红了。

“以前你外婆总说我偏心。”

“我还不承认。”

“我总觉得，你懂事，你成绩好，不需要我多操心。”

“可我忘了，越懂事的孩子，越可能只是不敢开口。”

我捧着那盒桂花糕，低声说：

“妈，我不是一定要你们时时刻刻围着我转。”

“我只是希望，我需要你们的时候，你们能相信我一次。”

妈妈点头，眼泪落下来。

“以后你说饿了，妈妈就信你饿了。”

“你说累了，妈妈就信你累了。”

“你说不开心，妈妈不会再说你闹。”

我没有立刻说原谅。

只是拿起一块桂花糕，递给她。

“有点甜，你尝尝。”

妈妈愣住，然后小心地接过去。

像接住了一个迟来的机会。

后来我去大学报到，爸妈和妹妹一起送我。

到宿舍楼下，妈妈拉着我的手，反复叮嘱：

“钱不够就说。”

“生病也要说。”

“别怕麻烦妈妈。”

我笑了笑。

“那如果我想吃蛋糕呢？”

妈妈眼眶又红了。

她认真地说：

“那妈妈先问你，是想吃蛋糕，还是需要帮忙。”

“不会再猜错了。”

爸爸把行李箱递给我，拍了拍我的肩。

“岁岁，以后家里不会只让你懂事。”

“你也可以任性一点。”

妹妹站在旁边，小声说：

“姐姐，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。”

我看她一眼。

“你不是说我不用人操心吗？”

她脸一红，低下头。

“以前是我不懂事。”

“以后……我也会操心你的。”

我忽然笑了。

进宿舍前，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
他们三个人站在阳光下，冲我挥手。

那一刻，我知道，裂缝还在。

但至少有人开始认真修补。

晚上，我整理完床铺，给妈妈发了消息。

【到了。】

妈妈很快回复：

【好。】

【岁岁，妈妈爱你。】

过了一会儿，爸爸也发来：

【缺什么告诉家里，别硬撑。】

妹妹发的是一张蛋糕照片。

【姐，学校附近这家店好像很好吃，下次我请你。】

我看着屏幕，忍不住弯了弯唇。

然后回复她：

【行。】

【这次我要自己选口味。】

窗外晚风吹进来，带着九月的桂花香。

我忽然觉得，原来长大不是不再需要家。

而是终于学会告诉家人：

我也会饿。

我也会疼。

我也想被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