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我下班回家,刚走到楼下,就看见家里的灯亮着。
爸妈和妹妹提前回来了。
客厅里堆着还没拆开的行李箱,妹妹坐在沙发上红着眼睛,妈妈脸色很难看,爸爸站在窗边抽烟。
我推门进去时,三个人同时看向我。
妈妈先开口,声音沙哑:
“林岁,你还知道回来?”
我把钥匙放在玄关柜上,换鞋。
“这是我家,我当然回来。”
妈妈像是被我的语气刺到,眼眶一下红了。
“你知不知道,妈今天有多害怕?”
“那个骗子发来你妹妹哭的视频,我差点就把钱转过去了。”
“我给你打电话,是因为我相信你。”
我抬起头看她。
“可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,也是因为我相信你。”
客厅里安静下来。
妈妈张了张嘴,却没说出话。
妹妹抽泣着说:
“姐姐,你别这样好不好?妈妈都已经吓坏了,你还要刺激她。”
我看向她。
“我饿了八天的时候,也挺害怕的。”
妹妹的哭声停了一瞬。
爸爸皱眉:
“什么八天?你不是在家好好的吗?”
我没说话,转身打开冰箱。
里面空荡荡的,只剩下半瓶酱油和一袋快过期的面粉。
妈妈怔住了。
她像是终于想起什么,快步走过来。
“怎么会这样?我走之前明明记得家里还有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她停住了。
因为她想起来了。
她走之前,把牛奶、零食、水果,还有妹妹爱吃的小蛋糕,全都装进行李箱了。
她说妹妹路上挑食。
她说我在家随便吃点就行。
我又打开米桶,里面只剩薄薄一层米。
“家里有吃的,可都不是留给我的。”
我声音很平静。
“我卖了高三的复习资料,才买了米和菜。”
“后来去奶茶店打工,才没再饿肚子。”
妈妈的脸一点点白下去。
爸爸手里的烟也忘了掐。
妹妹小声道:
“姐姐,你缺钱可以直接说啊……”
我笑了笑。
“我说了。”
“我说,我想吃蛋糕了。”
这句话落下,妈妈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。
她扶着冰箱门,像是站不稳。
“岁岁……”
我第一次没有走过去扶她。
小时候她皱一下眉,我都会紧张很久。
可现在我才发现,原来我也可以站在原地,不急着做那个懂事的人。
爸爸沉默了很久,低声说:
“是我们疏忽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不是疏忽。”
“你们只是习惯了觉得我不需要。”
“妹妹要新裙子,是应该的。”
“妹妹要出去玩,是应该的。”
“妹妹离不开人,是应该的。”
“而我留下来、自己照顾自己、没钱也不说,才是应该的。”
我说完,客厅里没人再开口。
那晚,我没有和他们继续吵。
我回了自己房间,反锁了门。
门外,妈妈站了很久。
她轻轻敲门,声音哽咽:
“岁岁,妈给你煮碗面,好不好?”
我坐在床边,看着书桌上空了的资料架。
那里原本堆着我三年的努力。
现在只剩一层灰。
我低声说:
“不用了。”
“我吃过了。”
门外安静了一会儿。
然后,我听见妈妈压抑的哭声。
可我没有开门。
有些迟来的心疼,不能立刻抵消所有委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