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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怔怔地望着那个男孩。

他紧紧牵着妈妈的手，穿着崭新的运动鞋，身上的衣服干净又漂亮，连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。

而我低头看看自己。

还是那件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。

原来，这就是妈妈后来生的弟弟。

我心里有一点酸，可更多的是高兴。

至少妈妈现在过得好了。

只要妈妈幸福，我受点委屈也没关系。

我连忙跑到妈妈身边，笑着挥手。

“妈妈，我真的好了！”

“你快告诉叔叔，我以后能自己养活自己。”

“我不用别人照顾，也不会拖累你们。”

可无论我喊得多大声，妈妈始终没有一点反应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。

“哎哟，你可算回来了。”

是隔壁邻居。

她满脸堆笑迎上来，嘴里却没一句好话。

“你是不知道啊，你闺女这些年可把村里闹翻天了。”

妈妈皱起眉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邻居故意压低声音：“我都不好意思说。”

“经常有男人大半夜往她屋里钻，今天这个，明天那个。”

“她一个都不拒绝，动静大得整条街都睡不好。”

“村里人谁不知道，她早就学坏了。”

我脑袋嗡的一声。

“你胡说！”

“妈妈，她骗人！”

“每天进我家的只有他们！”

“他们抢你的东西，抢你的钱，抢家里的粮食！”

“我不给，他们就打我！”

“我饿得只能去山上挖野菜，连树皮都啃过。”

“他们还逼我给他们洗衣服、扫院子、喂猪，不干就拳打脚踢。”

“妈妈，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！”

“你快替我讨回公道！”

我拼命挡在邻居面前，可她依旧像没看见我一样，甚至还假惺惺地擦了擦眼角。

“唉，我们这些邻居也是没办法。”

“谁让她妈不管她。”

“我们劝过很多次，她就是不听，后来索性跟野男人跑了。”

弟弟一脸嫌弃。

“我就说吧，一个瘸子待在村里，肯定学坏。”

“妈妈，你以后别管她了。”

“这种人带回家，只会给我们丢脸。”

听见这句话，我心口狠狠一疼。

我连忙蹲到弟弟面前。

“弟弟，姐姐没有做坏事。”

“姐姐每天都把家收拾得干干净净，就怕妈妈回来没有地方住。”

“你相信姐姐。”

可弟弟只是冷哼一声，根本没有看我。

妈妈沉默了很久，脸上的失望越来越浓。

“真没想到，我不在家的这些年，她竟然变成这样。”

这一句话，像刀一样扎进我的心。

我急得眼泪直掉。

“不是的！”

“妈妈，你忘了吗？”

“你走的时候告诉我，女孩子要洁身自好。”

“你说做人可以穷，但不能丢了骨气。”

“我一直记着。”

“别人骂我，我忍。”

“别人打我，我忍。”

“可我从来没有做过丢你脸的事情！”

我一遍遍喊，声音越来越沙哑。

可没有一个人听得见。

妈妈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。

屋里空空荡荡。

床没了。

桌子没了。

连锅碗瓢盆都没剩下。

妈妈愣住了。

“东西呢？”

邻居眼珠一转，立刻接话。

“还能去哪？”

“都让她卖了换钱，跟野男人私奔。”

“我们想拦都拦不住。”

妈妈气得脸色发白。

“她怎么会变成这样……”

就在这时，她的目光忽然停在墙角。

那里，有一大片已经发黑的血迹。

血渍顺着土墙一直蔓延到门口。

像是有人曾经拼命挣扎过。

妈妈瞳孔骤然一缩。

她快步走过去，缓缓蹲下，用手轻轻碰了碰那片已经干涸的血。

妈妈的呼吸一下子乱了。

“怎么会有这么多血？”

邻居脸色明显僵了一下。

很快又强装镇定。

“可能……可能是杀鸡吧。”

“农村嘛，很正常。”

可妈妈没有说话。

她死死盯着那摊血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
不知道为什么，她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不安。

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人，正在离她越来越远。

而我站在她身后，看着那片血迹，缓缓低下了头。

因为我知道。

那不是鸡血。

那是我拼命往门口爬，想等妈妈回家时，流干的最后一点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