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
夜风很冷。

妈妈走得很快，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赛跑。

邻居在后面假意劝了几句，见拦不住，干脆不再说话。

我跟在妈妈身后，心跳得很快。

后山。

那个地方我太熟了。

我曾经在那里摔过、哭过、被骂过、也在那里……慢慢没了力气。

我拼命追上去。

“妈妈，我在这！”

“我就在你前面！”

“你快看我一眼！”

可她一步都没有停。

她看不见我，也听不见我。

我急得快哭出来。

“别去那个土堆……”

“那里什么都没有了……”

可已经晚了。

夜色里，后山越来越近，杂草比人还高。

风一吹，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。

邻居跟在最后，嘴角隐隐有一点压不住的紧张。

“就、就在那边……”

她指了指一处新翻的土。

那是一个很小的土堆。

甚至连碑都没有。

妈妈脚步猛地停住。

她看着那个土堆。

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。

“这是……什么？”

邻居赶紧开口。

“谁知道呢。”

“可能是野狗埋的吧。”

妈妈没说话。

她一步一步走过去。

每一步都很慢，像是踩在刀上。

我突然慌了。

“不要过去！”

“妈妈，不要看！”

“那里什么都没有！”

我拼命挡在她前面。

可她还是从我身体里穿了过去。

然后，她站在土堆前。

蹲下。

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片新土。

泥很松。

还有一点湿。

她的手抖得厉害。

她开始挖。

用手，一把一把地挖。

泥土沾满指甲，指缝全是血丝。

她像感觉不到疼一样。

越挖越快。

“不会的……”

“不会是她……”

“她只是瘦一点，倔一点……”

“不会出事的……”

她一边挖，一边喃喃。

声音越来越抖。

我站在旁边，整个人开始发冷。

突然，她的手停住了。

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。

她整个人僵住。

慢慢往下看。

下一秒，她脸色瞬间白得没有一点血色。

一小块衣角露出来。

那是我穿过的衣服。

她手一松，整个人直接坐在地上。

“……不可能。”

“我女儿不会在这。”

“她说过要等我回来。”

她继续拼命往下挖。

直到，真的挖出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
那一瞬间。
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
妈妈抱住那个身影的瞬间，整个人彻底崩了。

“囡囡……”

“囡囡啊……”

她声音撕裂一样。

“妈妈来了……”

“妈妈来接你回家了……”

她把那小小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。

像怕一松手就会消失。

可她怀里的我，早就不会动了。

我站在旁边。

第一次发现。

原来我真的已经死了。

妈妈抱着我，一遍又一遍喊我的名字。

邻居站在不远处，脸已经白了。

一步步往后退。

“我、我不知道……”

“不是我……”

妈妈抬头。

那一瞬间，她的眼神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