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。

周明赔了钱,道了歉,在法律层面彻底输了。

刘娜带着孩子跑了,周明自己也从这座城市消失了。

所有人都觉得尘埃落定,连苏橙都跟我说:"行了,翻篇吧。"

我也以为翻篇了。

直到那个傍晚,漂亮国的雨季还没过去。

我去学校接诺诺,班主任跟我说:"张女士,今天下午有个中国男人来接诺诺,说是孩子的舅舅。诺诺不认识他,老师就没让接。"

我脊背一凉。

"什么样的男人?"

"穿着黑色T恤,个子不高,戴帽子,说中文带着南方的口音。他说是您弟弟,来接孩子去吃东西,还报得出诺诺的全名。"

我根本没有弟弟。

我给苏橙发消息:"周明最近联系你了吗?"

苏橙说:"没有啊,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怎么了?"

我犹豫了一下,没告诉她有人去接诺诺的事。我怕她担心,也怕自己草木皆兵。

但接下来的三天,我每天提早半小时到学校门口等着。我还跟班主任打了招呼:"除了我本人,任何人接诺诺都不行。"

我在校门口看见了一辆灰色的面包车。

车停在对面马路,车窗贴了深色的膜,看不清里面的人。

一个戴帽子的男人从驾驶座下来,靠在车门上抽烟。

他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,后腰露出一截东西。

木质的,褐色的,像是刀柄。

我一把把诺诺拽到身后。

"妈妈?"诺诺仰头看我。

"别说话,跟着妈妈走。"

我攥紧他的手,快步往旁边的小超市走。余光里那个男人掐了烟,直起身朝我们这边看来。

我推开门冲进超市,弯腰躲进货架之间,后背贴着冰柜,凉气透过衣服刺进骨头里。

诺诺被我的样子吓到了,眼眶红红的,但没哭。

"妈妈,有人追我们吗?"

"没有。"我抱着他蹲下来,压着嗓子,"妈妈跟你玩捉迷藏,好不好?你别出声。"

他点点头,把小脸埋进我肩窝里。

我掏出手机给苏橙发了条语音:"周明可能派人来漂亮国了。有人在学校门口蹲我。"

发完我又给学校保安处打电话,说有个陌生男人在校外徘徊,请他们注意。

十分钟后,那个男人开着灰色面包车离开了。

我抱着诺诺从超市后门绕出去,打了出租车去最近的派出所。路上我反复确认了好几遍,后视镜里没有那辆车跟着。

漂亮国警察的效率比我想象的高。

调了校门口和周边的监控之后,警方确认那辆灰色面包车在诺诺学校附近蹲守了三天。车牌信息反馈:租赁公司的记录显示,租车人用的是周明的护照复印件。

"你认识这个人?"警察问我。

我点头:"是我前夫。我们在国内有离婚诉讼。他因诽谤和侵占学位被判赔款,但没有刑事前科。"

警察记录完情况,跟我说他们会联系周明在国内的属地派出所进行警告,同时加强了诺诺学校周边的巡逻。

那天晚上我抱着诺诺一夜没睡。

我不知道周明到底想干什么。是气不过想吓唬我,还是真的打算把诺诺抢走?如果是后者,他动手的目标是在漂亮国,一个他根本没有监护权的地方。

第二天一早,我给国内律师打电话,要求追加诉讼请求。

"周明涉嫌跨国骚扰、意图绑架未成年人。请帮我向法院申请紧急人身安全保护令,禁止他接近我和我的孩子。同时,把所有材料转交公安部门。"

律师说:"这个情况比较严重,我可以帮你申请。"

"多少钱都行。"我说,"我要他这辈子都别再靠近我儿子一步。"

一周后,我收到了国内法院的紧急裁定:禁止周明接近张薇及其子周诺,有效期一年,期满可续。

同时公安部门以涉嫌寻衅滋事为由对周明进行了传唤。

苏橙在电话里跟我说:"听说他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,脸灰得像水泥墙。他跟民警说就是想见见儿子,民警反问他你见儿子用得着租车蹲校门口?"。

"他怎么解释的?"

"他说他到了漂亮国又后悔了,没敢下手,就是看看。"

我沉默了一会儿:"他蹲了三天。"

"对。"苏橙说,"三天。一个男人带着家伙蹲在幼儿园门口看一个六岁小孩。"

我把这段录音存了下来。

下次开庭,这会成为他失去所有探视权的最终证据。

我开始重新安排生活。换了一间公寓,有门禁和24小时保安,选了离学校步行五分钟的地方。诺诺上下学由我亲自接送,他的班主任和学校里所有认识我的人,都收到了外人不准接触诺诺的正式通知。

苏橙问我:"你恨吗?"

我想了想:"恨。但这种恨已经不值得我消耗情绪了。"

"那你打算怎么办?"

"让他死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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