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大附近的书店叫“拾光”。
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姓许,大家都叫她许姐。
她看见我拖着行李箱,一瘸一拐地站在门口时,什么都没问,只是先扶我坐下。
“老师都跟我说了,二楼有员工宿舍,地方不大,但干净。你先住着,伤养好了再上班。”
我红着眼睛,小声说了句谢谢。
许姐摆摆手。
“谢什么,谁都有难的时候。你既然愿意来,就好好干,以后靠自己,日子总会越来越好。”
那天晚上,我躺在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里,第一次觉得无比安心。
没有人会嫌我占地方。
没有人会让我滚出去。
没有人会要求我为了余月牙,让出自己的家、自己的生日,甚至是自己的人生。
我把手机开机。
几十条未接来电和消息一下涌了进来。
全都是他们打来的。
我没有点开。
只是先打开银行软件,将自己卡里仅剩的一千八百块钱看了一遍。
这是这些年我偷偷攒下来的压岁钱,还有帮同学补课挣来的钱。
以前我总觉得,父母不给我钱,是因为家里有困难。
直到余月牙回来后,我才知道,他们不是没有钱。
只是那些钱,从来没有一分是为我准备的。
第二天,我正式在书店上班。
工作不算轻松。
整理书架、登记库存、打扫卫生、给客人找书,有时还要帮忙搬一箱箱新书。
我的脚踝没好全,每走一步都疼。
可我没有请假。
我需要钱。
也需要让自己忙起来。
忙起来后,就不会总想起那个家。
半个月后,许姐结算了我第一笔工资。
两千六百块。
钱到账的那一瞬间,我盯着手机看了很久。
这是我人生里第一次,靠自己挣到的钱。
我给自己买了一小块草莓蛋糕。
没有八层,没有小熊,也没有十几个人围着唱生日歌。
可我坐在书店打烊后的窗边,认真地插上蜡烛。
许了一个愿。
希望以后,繁星只为自己闪耀。
就在我吹灭蜡烛时,书店门口的风铃响了。
我抬起头。
林不周站在门外,神情阴沉。
他身后,还跟着妈妈。
我脸上的笑,慢慢淡了下来。
妈妈看见我,第一句话不是问我的伤有没有好。
而是皱着眉说:
“繁星,你闹够了没有?这么多天不回家,电话也不接,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?”
我看着她。
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“担心我?”
“当然担心!”她提高声音,“你一个未成年女孩,离家出走像什么样子?赶紧跟我们回去。”
林不周也冷着脸。
“繁星,别再耍小孩子脾气了。月月出国前还在担心你,怕你因为她不高兴。”
我抬头望着他。
“她担心我?”
“对。”林不周语气不耐,“月月心地善良,不像你,总是把人往坏处想。”
我没有再争辩。
只是拿出手机,点开那天医院的缴费单。
“我生日那天受伤进医院,需要监护人签字。”
“我给你们打电话,没人接。”
“我一个人坐在走廊里,等着护士问我,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来。”
妈妈的脸色僵住了。
林不周也顿了一下。
我继续说:
“你们那天在哪里?”
“在给余月牙过生日。”
“你们记得她的生日,记得送她出国,记得给她买几百万的礼物。”
“可没有一个人记得,那天也是我的生日。”
许姐站在不远处,什么都没说,却默默挡在了我面前。
妈妈张了张嘴。
很久后,才干巴巴地说:
“那天……是我们太忙了。”
我笑了。
“没关系。”
“以后,也不用忙着找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