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达巴黎的第一个月,我过得极其艰难。
右手神经受损导致的后遗症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。阴雨天,从指尖到手腕的骨缝里会传来一阵阵剧烈的刺痛。我连握住一把叉子的力气都没有。
我开始强迫自己练习使用左手。
用左手拿勺子吃饭,用左手写字,用左手翻阅厚重的艺术史文献。每天晚上,我的左手都会因为过度使用而酸痛肿胀。
但我没有任何抱怨。因为我知道,这是重生的代价。
国内的大学室友偶尔会给我发来消息。我虽然换了国外的号码,但没有注销原本的社交软件。
室友发来几段视频和长长的语音。
“夏夏,你走之后,顾峥彻底废了。”
“他每天不去上课,也不去画室。他把南区画室租了下来,不准任何人进去。辅导员说,他每天就坐在你流血的那个位置发呆。”
“他的保研资格被取消了。因为他缺席了最后一次专业课考试。”
我点开其中一段视频。
画面里是深夜的学校垃圾站。顾峥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,头发凌乱,正弯着腰,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里疯狂地翻找着什么。
视频拍摄者是路过的同学,背景音里满是震惊的讨论。
“那不是顾峥吗?他在干嘛?”
“听说他在找那个十块钱的塑料调色盘。就是梁夏走的那天,被他女朋友林瑶扔给梁夏,又被梁夏踢进水沟里的那个。”
“他疯了吧?那水沟里的垃圾全被清理到这里了,这怎么找得到?”
视频里的顾峥双手沾满污垢,指甲里全是黑泥。他翻开一个又一个散发着酸腐气味的黑色垃圾袋,眼神极其偏执。
我面无表情地看完视频,点击了删除。
迟来的深情比草贱。他现在的狼狈,无法抵消我断骨时的半分痛楚。
室友还在继续发消息。
“还有林瑶,她最近倒大霉了。顾峥断了她的资金来源,还把她从公寓里赶了出去。林瑶之前为了在朋友圈炫富,借了高利贷去买奢侈品。现在催债的人天天堵在学校门口,林瑶的学籍都被学校强制办理了休学。”
“林瑶去找顾峥求救,顾峥直接让保安把她扔了出去。听说顾峥的原话是:‘你这条命都不配赔夏夏的一根手指’。”
我关掉手机屏幕,拿起左手边的法语词典,继续背诵生词。
顾峥和林瑶的狗咬狗,我已经完全不在乎了。我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:在一个月后的巴黎美院理论考核中拿到全A。
我的右手虽然不能再画画,但我可以通过理论研究,换一种方式站在艺术的顶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