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黎的冬天很冷,塞纳河畔的风夹杂着冰冷的雨丝。

今天是我的理论研究论文获奖的日子。导师在学校对面的咖啡馆为我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庆祝会。

我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,头发烫成了微卷,涂着正红色的口红。我抛弃了顾峥曾经规定我必须穿的那些廉价白棉裙。现在的我,明艳,锋利,充满攻击性。

我用左手端起咖啡杯,正准备和导师碰杯。

透过咖啡馆落地玻璃窗,我看到了站在雨雪中的顾峥。

他整个人瘦脱了相,颧骨高高突起,眼窝深陷。他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,浑身被雨水浇透,水珠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。

他就那样隔着玻璃死死地盯着我,眼底全是浓烈到化不开的悲伤和贪婪。

他推开咖啡馆的门,带进一阵裹挟着寒意的冷风。

顾峥走到我的桌前,脚步甚至有些踉跄。

导师和同学们疑惑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。

“夏夏……”顾峥开口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,带着浓浓的鼻音。

我放下咖啡杯,神色平静地看着他,没有任何惊讶,也没有任何愤怒。

这种将他完全当成陌生人的冷漠,让顾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
他向前走了一步,伸出冻得通红的手,想要触碰我放在桌上的右手。

我毫不犹豫地将右手收回,藏进大衣口袋里。

“这位先生,我们认识吗?”我用流利的法语对他说。

顾峥听不懂法语,但他看懂了我的拒绝。他的眼眶瞬间红了,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咖啡桌上。

“夏夏,我找了你整整五个月。我去了你所有可能去的地方。对不起,我真的知道错了。我不该挂你的电话,我不该纵容林瑶欺负你。”

他语无伦次地道着歉,甚至不顾周围人的目光,双膝一弯,直接跪在了我的面前。

“你跟我回去好不好?我带你去最好的医院,我找全世界最好的骨科专家,一定能治好你的手。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,我再也不见林瑶了。”

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“顾峥,我的手神经已经坏死。不能提重物,不能画画,阴天会痛彻骨髓。这不是你花钱就能治好的。”

我换回中文,字字清晰。

“而且,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?我现在的导师是全欧洲最顶尖的艺术评论家。我的论文刚刚拿了奖。我用左手写字比以前还要快。没有你那些恶心的规矩,我过得非常自由。”

顾峥仰着头看着我,眼泪糊满了整张脸。

“可是我不能没有你。夏夏,这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你流血的样子。我活不下去了。”

我轻笑一声,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
“你活不下去,那是你的事情。你现在挡住我的光了,麻烦你滚远一点。”

我站起身,对着导师歉意地笑了笑,拿起包径直走出了咖啡馆。

顾峥没有追上来。他跪在原地,双手捂住脸,发出了极其凄厉的痛哭声。那声音穿透了咖啡馆的玻璃,消散在巴黎冰冷的雨雪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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