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珩死后不久,萧衍终于被废。
他私结朝臣、意图逼宫的证据被摆到皇帝面前时,整个人都像失了魂。
他大概至死都想不明白。
前世本该替他铺平所有道路的我,为何这一世会站在他的对立面。
废太子那日,姜晚蘅穿着一身素衣,哭着求皇帝开恩。
皇帝却只冷冷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当初不是说,此鞋之主能助太子成就大业?”
“如今看来,钦天监的话,倒也未必尽信。”
姜晚蘅被贬为庶人,随萧衍迁去皇陵看守。
临走前,她求见了我最后一面。
昔日名满京华的太子妃,衣衫褴褛,形容枯槁。
她隔着牢门看我,忽然笑了。
“阿姐,你赢了。”
我看着她,淡淡道:
“不是我赢了。”
“是你们从一开始,就输给了自己的贪心。”
姜晚蘅眼中落下一滴泪。
“若我当初没有抢那双绣鞋……”
“若你当初没抢,”我打断她,“你也不会甘心。”
她怔怔望着我。
我转身离去,再没有回头。
后来,皇帝病重。
诸皇子中,萧珩早逝,萧衍被废,其余人或年幼、或不堪大任。
皇帝最终下旨,立萧珩之子萧昭为皇太孙。
不久后,幼帝登基。
我抱着尚且年幼的萧昭,坐在高高的帘幕后。
群臣俯首,万籁俱寂。
有人说我一个女子,凭什么掌权。
有人说萧昭年幼,四王府孤儿寡母终究撑不长久。
我只是笑了笑。
前世我能将萧衍送上高位。
这一世,自然也能护住我的儿子,护住所有我想护的人。
帘外日光正盛。
小梅站在我身侧,低声道:
“娘娘,皇陵那边传来消息,废太子萧衍病逝了。”
我握着萧昭的小手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再无波澜。
曾经让我爱到失去自我,也恨到刻骨铭心的人,终于成了史书上轻飘飘的一笔。
萧昭抬起头,奶声奶气地问我:
“母后,父王什么时候回来?”
我望向远处云海,眼眶微湿,却笑着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父王去了很远的地方。”
“但他会一直看着昭儿长大。”
殿外海棠盛放,风吹花落。
我忽然想起大婚那日,萧珩曾站在满院海棠下,对我说:
“姜棠,我娶你,不是为了相府,也不是为了将军府。”
“我只是想娶你。”
这一生,我终究没有等到他白头。
可他给我的爱,足以让我在往后无数风雨里,始终挺直脊背。
我低头看向帘外跪拜的众人。
这一世,没人能再将我踩进泥里。
我要护住姜家,护住我的孩子。
也要让所有亏欠过我的人明白。
姜棠从不是任人踩踏的那双绣鞋,她是执棋之人。
我垂眸,望着帘外俯首的群臣。
金尊玉阶,日光漫过他们伏低的脊背,也落在昭儿攥着我的那只小手上。
从前那双被人争抢、被人错认,最后被我亲手焚尽的绣鞋,早已化作了一捧灰。
而我也不再是谁脚下的尘泥。
往后,我会替萧珩守住他的江山,替昭儿撑起这一片天,也替姜家守住满门安稳。
至于那些负我、弃我、算计我的人。
他们早该明白,姜棠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。
我执子,亦能定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