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,才发现手背湿了一片。
我在哭。
可哭什么呢?
又不是头一遭了。
打小我就是被撇在后面的那个。
妹妹满月时,爸爸妈妈摆了三天的流水席。
而早出生三分钟的我便只能沾沾妹妹的光。
“阿予抓周,抓了我那只金蚕蛊呢!打小就灵秀,合该是她承我的蛊术。”
妈妈每回说起这事,眼里都是光。
但她从不提我。
我抓了什么,她大约是忘了。
五岁那年,寨子里的蛊师来挑苗子。
我站在前头,心里憋着一股劲。
我早早就能认得十来种蛊虫了,就想让爸爸妈妈看看我的本事。
果不其然,我一个不错。
蛊师还未张口夸赞,阿予便忽然哭了起来。
“阿姐好厉害……是阿予没用……”
妈妈的脸一下子就沉了。
她一边拍着阿予的背,一边剜了我一眼。
“往后你在家里,不许再碰蛊虫!你阿妹心思重,见你比她强,心里头难受,身子就更养不好了!你当阿姐的,就不能让着她点?”
蛊师站在一旁,满脸尴尬。
我眼睛酸得要命。
那时候我就想兴许我乖一点,不碰蛊虫了,爸爸妈妈就会对我笑一笑。
可苗疆的女儿,不会蛊术算什么?
寨子里同龄的姑娘,谁都能召出一两只蛊虫来。
唯独我两手空空,什么都不会。
我太难受了,只得偷偷摸到后山去练。
可还是被爸爸撞见了。
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蛊盅,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你非要跟你阿妹争是不是?要是叫她看见,她心里怎么想?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!”
蛊盅碎了。
里头的蛊虫在地上挣扎了两下,不动了。
那是我没日没夜养了三个月的蛊。
就这么死了。
思及此,眼泪又涌了上来。
后山的路难走得很,杂草丛生。
可我不怕。
这地上的废蛊壳子随处可见。
我蹲下来,一只一只地翻看。
这些蛊虫都是没人要的。
和我一样。
我正打算起身,手指忽然一阵剧痛。
一只通体漆黑的蛊虫不知从哪儿窜出来,死死咬住了我的食指。
血珠子立刻冒了出来,顺着指缝往下淌。
我盯着它看了很久,突然惊喜。
这是古书里画过的无情蛊。
通体玄黑,无光无泽,不鸣不动,以情为食,以血为契。
绑了它,人蛊一体。
蛊亡人亡,人死蛊死。
但代价便是……断情绝爱。
我抬起头,远远望见山脚下那一点灯火。
他们大抵没人想起我吧。
没人在意我及笈之日该怎么熬过去。
他们的心里只有妹妹。
我收回目光,心早已凉透了。
我从地上摸了块碎石,朝手指割了去。
血涌出来,滴在蛊虫身上。
那只黑色的小虫颤动了一下,随后贪婪地吮吸着。
我的情,我的爱,都拿去吧。
反正他们也不爱我。
那我也不要爱他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