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未归,无人来寻。
我强撑着身子起来,往家的方向走去。
可还没进院门,一个巴掌便迎面扇了过来。
“是你!一定是你!你恨我有蛊虫,你就杀了它们!你好狠的心!”
妹妹站在门槛上,哭得浑身发抖。
而我捂着脸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什么叫杀了她的蛊虫?
我昨夜连家门都没进过。
可我还没来得及说话,妈妈便猛地将我推开。
然后捧起妹妹的手,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打疼了没有?你身子弱,何必跟她置气呢?”
妹妹扑进妈妈怀里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阿娘,我的蛊虫都死了!昨晚还好好的,今早一起来就剩常乐蛊还吊着一口气……”
“一定是她!她昨天没要到蛊虫,心里怨恨我,夜里偷偷回来下了毒手!”
她说着便哭得更大声了。
“阿姐,你怎么能这样?这可都是他们用心头血养出来的蛊啊!你怎么能杀了它们啊!”
“我没有。”
我攥紧拳头,声音却止不住发抖。
“我昨天去了后山,一整夜都没回来,我怎么可能杀你的蛊虫?”
“你还敢狡辩!”
爸爸从堂屋里大步走出来,脸色铁青。
“你好端端去后山做什么?分明是心怀不满,趁夜回来报复!”
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矮凳,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“你知不知道离及笄只剩两天了?你知不知道没有蛊虫护体,你阿妹及笄那天会痛苦焚身?”
我被他这一脚吓得浑身一颤,心里却越发愤慨。
“我知道……我怎么会不知道!族里那些没有蛊虫的姑娘,及笄那日浑身溃烂,活活疼死的都有。”
“可原来你们也知道。”
我的眼眶发酸,只死死地盯着他们。
“那你们昨日不给我蛊虫,就不怕我死吗?”
爸爸愣了一下。
我乞愿能从他的脸上看到愧疚。
可没有。
“还敢顶嘴!”
爸爸伸手一翻,一只赤红色的蛊虫从他袖口钻了出来。
那是赤炼蛊。
以血肉为食,入体便如万蚁噬骨。
是苗疆用来惩处叛徒的酷刑。
我瞳孔骤缩,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小鹤,按住她!”
弟弟早就等在一旁了,闻言立刻扑了上来,将我按倒在地。
“你怎么能这样对阿予呢?她那么伤心,你就认个错吧。”
我认什么错?
我什么都没做。
爸爸见我一言不发,更是气急。
“既然你这么见不得你妹妹好!那你便先体验一下这蛊虫噬体的滋味吧!你不疼过你是不知道错的!”
那只蛊虫扭动着肥硕的身躯,一点一点凑近我的脸。
“阿爹,阿姐可能只是一时心头不平衡,你别……”
“别替她求情!”
妈妈厉声打断了妹妹,声音里满是嫌恶。
“她做出这种事,就该受教训!乖宝进屋去,这场面你看了要做噩梦的。”
我忽然很想笑。
可惜笑不出来。
蛊虫入体的瞬间,剧痛从五脏六腑炸开。
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噬我的骨头。
可他们就这样冷冷地看着我。
一滴泪从眼角滑落,滚进鬓角的发丝里。
恰逢此时,袖口里有什么东西动了。
是无情蛊。
它不知何时从我胸口爬了出来。
绝望、痛苦、不甘……
一点一点地从心口抽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