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远在后山的竹楼里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
窗子大敞着,山风裹着蛊草的清苦气灌进来。

我靠在窗边的藤椅上,无情蛊趴在我的手背上晒太阳。

山下蛊民又送来了一筐新摘的野果,紫红紫红的。

我拿起一个咬了一口,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。

好吃。

竹楼下面是一片新开出来的蛊田,种满了各色蛊草。

几十只蛊虫在田垄间穿梭。

松土的松土,除虫的除虫,忙得不亦乐乎。

偶尔有几只偷懒的,被无情蛊抬起小脑袋远远瞪一眼,便立刻慌慌张张地重新开工。

日子过成这样,挺好。

而苗疆的蛊女从来都不是虚名。

自我住进后山,族里的蛊虫愈发增多,品相也一茬比一茬好。

蛊草长势喜人,练蛊的成蛊率翻了一番不止。

蛊民们都说这是蛊神的赐福。

逢年过节便把贡品摆在山脚下,远远地朝竹楼的方向磕头。

我把吃的收了,用的让人拿回去。

老蛊医每隔十天半月便会上山来给我请脉。

其实也没什么好请的。

无情蛊入体之后,我连风寒都没得过一次。

但规矩就是规矩,老人家执着得很,我也就随他去了。

“蛊女大人,山下那户人家……”

老蛊医收欲言又止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他们托我给您带句话……”

“不带。”

我拿起一个野果塞进嘴里,“以后他们的话,一个字都不要带上来。”

老蛊医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。

其实不用他带话,我大概也能猜得到。

因为每隔一两个月,他们就会自己跑上来。

“蛊女大人!阿爹知道错了!阿爹给你磕头!你下来见阿爹一面好不好?”

“阿爹当年是被猪油蒙了心!是阿爹对不起你!”

而妈妈哭得比爸爸还大声。

“阿娘夜夜睡不着觉,一闭眼就是你小时候的样子!你刚生下来的时候那么小,那么软!”

她抬起袖子擦了一把眼泪,接着哭。

“阿娘是真的老糊涂了!把你妹妹当成蛊女,冷落了你这么多年!可阿娘心里是疼你的!你就原谅阿娘这一回吧!”

我推开窗,低头看着他们。

“你们说完了吗?”

爸爸抬起头,满脸都是泪痕。

“蛊女大人!您终于肯见我们了!阿爹知道您心里有气,您要打要罚都行!阿爹绝无半句怨言!”

妈妈也赶紧跟着磕头。

“是啊是啊!你小时候摔了跤,阿娘也给你擦过药!你半夜发烧,阿娘也给你熬过汤!这些情分总是真的!咱们到底是骨肉至亲,血浓于水啊!”

她说着便往前膝行了几步。

“你想想,你妹妹那时候那么小,身子又弱,我们多顾着她一些也是人之常情……不是不疼你,只是你打小就懂事,不哭不闹的,我们就想着你能自己扛……”

我歪了歪头,看着她。

妈妈的眼泪淌了满脸。

可我看了许久,心里也没有翻起任何波澜。

无情蛊把我的情吃得太干净了。

干净到连恨意都没有残留。

“说完了。”

我伸手关上窗。

“蛊女大人!蛊女大人您再听我说一句!”

我没理会。

过了一会儿,下面便传来了争执声。

“都怪你!你说什么她小时候不哭不闹?你这不是火上浇油!”

“我说得不对吗?你自己哭得那么假,谁听了不想关窗?”

“你哭得真!你哭得真你怎么不去把她哭下来?”

吵声渐渐远了。

我重新躺回藤椅上,捞起一个野果。

山风拂面,蛊田里一片葱茏。

没有悲喜。

但很自在。

鲜花
100书币
掌声
388书币
钻戒
588书币
游轮
888书币

排行榜

更多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