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
那天之后，二哥跟研究所请了长假。

每天从早到晚待在我房间里，握着我的手。

用很慢很慢的语气给我讲故事。

他讲的是妈妈年轻时的事。

他说，妈妈读中学时是田径队的，跑得比男生还快。

妈妈第一次见爸爸那天，是见义勇为，帮一个小姑娘追小偷，不小心把爸爸撞倒了。

妈妈怀我的时候特别能吃，一顿吃三碗饭。

爸爸那时候特别爱笑，就陪在旁边看着。

……

他说了很多很多妈妈的故事。

听得我都入迷了。

最后，二哥握着我的手，认真道：

「年年，妈妈不是被你害死的。」

「你是她拼了命也要留下来的宝贝。」

「你知道吗，你每次乖乖吃一口饭，妈妈在天上就能高兴一天。」

二哥指尖温温热热的，这股暖流好像也流到了我的心里去。

我忍不住睁大眼睛，「真的吗？」

二哥笃定地点头。

我缩在二哥怀里，看着手腕上那只凉凉的玉镯。

心里好像有什么在悄悄融化，生根发芽。

从那天起，我没再把自己缩成一团了。

爷爷奶奶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抱我，把我紧紧搂在怀里。

「我年年可不是丧门星！是小福星！」

「说这话的坏人才是真正的丧门星呢！」

「你看，你爷爷昨天腰还不舒服，现在抱着年年，整个人多有力气啊！」

爸爸脸上也重新有了笑容。

把我背在他宽阔的脊背上，都舍不得放下来。

连我想上厕所，都要哼唧半天他才肯放手。

有一天，大哥突然神神秘秘地说要送我一个礼物。

他蒙着我的眼睛。

我感觉鼻尖突然凉凉的，好像有什么喷上来了。

还没仔细想那是什么，熟悉亲切的味道就钻进鼻子里。

有点像柑橘，有点像栀子花。

我惊喜地大喊：

「妈妈！！！」

大哥笑着松开手，让我看摆满了桌子的小玻璃瓶。

「年年，那个坏女人是骗你的。」

「她摔碎的根本就不是最后一瓶妈妈的味道，这是妈妈生前最爱的香水，大哥给你包了一个香水厂，又买下了配方。」

「以后你想要多少妈妈的味道，就有多少！」

我哇的一声，眼睛都亮了。

随即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。

「谢谢大哥！」

我的世界好像又重新变成彩色的了。

一切都美好起来，像以前一样。

唯独有一点不好。

现在我每天都得吃苦苦的药。

一天要吃三顿呢！

可是大哥说，「年年，你身上现在有妈妈的味道，是妈妈在抱着你，哄你吃药呢。」

「你不能不听妈妈的话呀，她那个爆脾气，肯定要说你的。」

我吓得赶紧把药往嘴里塞。

年年才不想惹妈妈生气呢！

看见我这个样子，全家都忍不住大笑起来。

我迷迷糊糊地一边跟着笑，一边想，好像有哪里不太对？

但是算啦，爸爸不再皱眉头，全家人都开心。

那我也笑一笑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