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煜握着手机的手,猛地一紧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干哑得像砂纸擦过玻璃。
"你说什么?"
电话那头,姜晨声音都在发抖。
"裴煜!她、她飞瑞士了!她要去安乐死!我翻到她床头柜里的诊断书了……乳腺癌晚期!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!她什么都没告诉我们!"
裴煜脑子里有什么东西,轰的一声,炸了。
姜念扯了扯他袖子,撒娇似的。
"阿煜,你别管她了,她就是想博同情。她那么恨我们,怎么会真的去死——"
裴煜没理她。
他推开她的手,转身就往门口走。
"阿煜!"
姜念尖叫起来。
"你为了她,又要丢下我?!我们的孩子才刚刚没了!"
裴煜在门口停了两秒。
他回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冷得姜念浑身一哆嗦。
"孩子怎么没的,你真当我不清楚?"
姜念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裴煜摔门而出。
机场。
裴煜站在安检口,手里攥着护照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。
姜晨比他先到了一步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红得像兔子。
"她手机关了。她助理说,她一周前就把所有工作交接完了。"
他顿了顿,声音哑了下去。
"裴煜,她……她连遗书都没留。"
裴煜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,那个再也拨不通的号码。
上一次给她打电话,是什么时候?
他想不起来了。
好像每次都是她主动找他。
想他了,给他发消息。
病了,自己扛着不说。
受了委屈,默默咽下去。
他呢?
他在陪姜念过纪念日。
在给她买卡地亚。
在拍她的视频,上传到网上。
在把她推进深渊里,然后站在岸上,笑着看她挣扎。
"你他妈倒是说话啊!"姜晨一拳砸在他肩膀上,"你不是最会演了吗?去把她追回来啊!你去啊!"
裴煜没躲。
他站在那里,任由姜晨一拳接一拳地砸下来。
肩膀疼,胸口疼,五脏六腑都疼。
可最疼的地方,是心脏。
那里空了。
好像有一个人,曾经小心翼翼捧着一颗心走进来,被他亲手剜了出去,丢在地上踩碎了。
现在他想捡,捡不起来了。
"她说……"裴煜开口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"她说,别碰她,脏。"
姜晨停住了。
他怔怔地看着裴煜,眼眶里有什么东西,滚烫地砸了下来。
两个大男人,在机场候机厅里,哭得像个孩子。
候机厅的广播一遍遍催促登机。
裴煜恍惚地站起来,机械地往登机口走。
姜晨拽住他胳膊。
"你连行李都没带。"
裴煜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。
"不需要。"
"瑞士那边冷,你穿这么少——"
"她比我更冷。"
姜晨的手僵了一下,慢慢松开了。
裴煜走进登机通道,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。
飞机上,他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旁边的座位空着。
他想起姜妍第一次坐飞机时,紧张得攥着扶手,指节都白了。
他当时笑话她:"这么大人了还怕坐飞机?"
她小声说:"我从来没飞过。"
他说:"以后我带你飞遍全世界。"
她眼睛亮起来,真的吗?
他点头,骗你的。
她气得捶了他一拳,眼眶却红了。
后来他真的带她去了几个地方。
大理、三亚、重庆。
每一次她都很开心,拍照、发朋友圈、在酒店里蹦蹦跳跳。
可他每一次都在应付。
陪她的时候回姜念的消息,敷衍她说"公司有事"。
她从来不多问。
现在他坐在飞往苏黎世的航班上,身边没有她。
窗外是茫茫云海,像一片永远走不出去的白色荒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