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晨凑过来,两个男人的手一起颤抖,总算把信封撕开了。

里面是那张纸。

"裴煜:

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已经不在了。

不要来找我,也不要觉得愧疚。

你从来没有爱过我,我知道的。

你对我所有的好,都是假的。

可我还是当了真。

六年,我把你当成我世界里唯一的光。

现在灯灭了,我不怪你。

我怪我自己,太蠢了。

平安符我拿回来了,妈妈留给我唯一的东西。

我会带着它,去找她。

下辈子,我想做一只鸟。

自由地飞,再也不为任何人停下来。

祝你跟姜念幸福。

姜妍,绝笔。"

裴煜看完,把纸贴在胸口上,弯下腰,整个人蜷成一团。

姜晨抢过那张纸,看完后浑身发抖。

"绝笔……绝笔……"

他把纸揉皱了又抚平,抚平了又揉皱。

"她写绝笔的时候……我他妈在干吗?"

他回想那天。

他在公司开会,接了个电话,是裴煜打来说姜妍不见了。

他不耐烦地说了句"她爱去哪去哪,跟我有什么关系",然后就挂了。

那个时候,姜妍正坐在苏黎世湖边的石头上,看着天鹅。

她可能在想,这个世界上,没有一个人在乎她。

他不在乎。

裴煜不在乎。

姜念恨不得她死。

她爸爸早就不管她了。

她只有那枚平安符。

和一张去死的机票。

姜晨把脸埋进掌心里,肩膀剧烈抽搐。

"对不起……"

他一遍遍说。

"对不起……妹妹……我错了……"

裴煜从地上爬起来,踉跄着往外走。

姜晨哑着嗓子喊他。

"你去哪?"

裴煜没回头。

"我去陪她。"

姜晨愣了两秒,猛地站起来冲过去揪住他衣领。

"你疯了?!她已经死了!你陪她?你去哪陪她!"

裴煜盯着他,眼睛红得吓人。

"你不是恨她吗?她死了,你满意了?"

姜晨的手,僵住了。

裴煜甩开他,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
他走出医院大门,抬头看着瑞士灰蒙蒙的天。

有一群鸽子从头顶飞过,扑棱着翅膀,飞向远方。

他想起来,很久很久以前,姜妍趴在他肩膀上,指着天空说。

"阿煜,你看,鸽子好自由啊。"

"我下辈子也想当一只鸽子,想飞去哪就飞去哪。"

他当时笑了笑,摸了摸她的头。

"那不行,你下辈子还得当我女朋友。"

她脸红着捶了他一拳。

"谁要当你女朋友,你那么坏。"

现在,她真的飞走了。

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
苏黎世的雨还在下。

裴煜站在雨里,一动不动。

姜晨从后面追出来,把外套顶在两个人头上。

"你先跟我回酒店,明天去办她的后事。"

裴煜像没听见。

他盯着那群鸽子消失的方向,喃喃说。

"她走的时候,是一个人吧。"

姜晨不说话了。

那个病房里,没有亲人,没有朋友,没有人握着她的手。

她一个人躺上去,一个人伸出手臂,一个人看着天花板,一个人叫了声妈妈。

然后一个人走了。

姜晨把外套拽得更紧了些。

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,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

第二天一早,裴煜和姜晨去了医院办手续。

露西带他们走进姜妍最后待过的那间病房。

床单已经换过了,窗台上的花也换了新的。

裴煜在床边坐下来,伸手摸了摸枕头。

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香味。

是她惯用的那款洗发水,栀子花味的。

他以前嫌弃说太甜了,可她就是喜欢。

每次洗完头,凑过来让他闻,他都说"还行吧"。

她就会嘟着嘴说"你敷衍我"。

他确实在敷衍。

可她现在不在了,那个甜腻的栀子花味,他却拼命想留住。

枕套底下露出一个纸角。

姜晨走过去抽出来,是一封折好的信。

他展开,看了两行,手就开始抖。

"姜妍,你辛苦了。

从小你就知道,你是不受欢迎的。

妈妈走后,你孤身一人。

你拼命学习,想证明自己配活在这个世界上。

可没人看见你的努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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