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刚亮,隔壁就传来电钻声。
推开婴儿房时,许棠正站在里面指挥工人干活。
她没有解释,只抬手指了指墙角。
“制氧机放这里,护理床靠窗。晚上喘不过气,开窗方便。”
工人点头记下。
她像在布置自己的房间。
看见我,她语气很平。
“我最多住半年,不会太久。”
“你别因为我这个快死的人和砚川吵架。”
半年。
快死的人总能理直气壮地向活着的人借一点东西。
房间、墓位、丈夫。
只要时间不长,好像都不算抢。
我走过去,准备把昨晚摘下来的月亮灯带走。
许棠却先按亮开关。
暖黄的光落下来,她盯着看了两秒。
“这个留下吧,我夜里怕黑。”
我伸手去拿,她过来抢。
“这是我的。”
“那你再买一个。”
顾砚川正好从门外进来。
他手里提着我常喝的豆浆,杯盖上贴着无糖标签。
“怎么回事?”
他把豆浆递给我,又看向墙上挂着的月亮灯。
疲惫的揉了揉眉心。
“她只住半年,你先让她用。”
我没接。
“我不让。”
顾砚川眉心轻皱。
许棠倒没争,只伸手去拔插头。
“那算了。”
她刚做完化疗,手没力气。
灯从墙钩上滑下来。
我下意识去接。
玻璃灯罩在掌心炸开,血一下涌了出来。
许棠也被碎片划到脚踝,皱着眉蹲下。
顾砚川几乎没有犹豫,先扶住她。
“别动,我看看。”
那年我半夜突然见红,疼得从床上滚下来。
他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,抱着我一路冲去医院。
走廊里他一直皱着眉,声音却压得很稳。
“别怕,我在,孩子不会有事。”
如今还是同样紧张的神色。
只是被护着的人,换了。
他低头看见许棠脚踝上的血,眉心一紧。
“你刚做完化疗,伤口不能感染。”
他拿起她的外套。
“我先送她去医院。”
经过我身边时,他才看见我的掌心。
“医药箱在床头,你先处理一下。”
门关上后,我站在满地碎玻璃里,自己消毒、包扎。
下午,顾砚川发来一张图片。
和碎的那个一模一样的月亮灯,就连型号都一样。
【我让人找到了一样型号的,明天送来。】
我回复:
【不用了。】
电话很快打来。
“一个灯而已,坏了就换。”
“再做一盏,也不是原来那一盏了。”
他沉默两秒。
“那我找人照着做。”
我忽然笑了。
墓位可以换,誓词可以重写,灯坏了也可以重做。
原来在他那里,只要赔得足够像,就不算失去。
我把碎片一块块捡进盒子里。
最后一块背面,还剩半句话。
【等你回家。】
可那个孩子不会回来了。
我也不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