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月后,顾砚川第一次来敦煌。

那天我在洞窟里做颜料层检测。

手机进柜前看到他的消息。

【我到了。】

我只看了一眼,没回。

工作结束已经下午六点。

走出保护区时,天边只剩一层暗红。

同事指了指外面。

“那个等你的人是不是你前夫?”

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。

顾砚川站在游客中心外,脚边放着一个很大的纸袋。

西北的风很硬,他站在那里和周围格格不入。

看见我,他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
“手机怎么关机?”

“工作区不能带。”

“我等了六个小时。”

“我没让你等。”

一句话出口,他怔了一下。

以前的我不是这样的。

哪怕他凌晨回家,我也会问一句饿不饿。

如今他等六个小时,我连一句辛苦都没有。

他把纸袋递给我。

“家里整理东西时找到的。”

里面是我研究生时期的一摞笔记。

最上面那本封皮已经泛黄。

我翻开第一页,是八年前写的职业规划。

【有机会一定要参与一次敦煌壁画修复。】

顾砚川低声问。

“你以前就想来?”

“嗯。”

“为什么没跟我说?”

我抬头看他。

“说过。”

他表情僵了一下。

“什么时候?”

“第一次,是你公司上市庆功宴那晚。”

“第二次,是三年前导师邀请我进项目组的时候。”

我说得很平静。

“只不过你每次都没听完。”

“第一次你接到许棠电话,她在机场胃疼。”

“第二次她跟未婚夫分手,你陪她喝了一夜酒。”

顾砚川张了张嘴,很久没有出声。

我看着他的样子,忽然很想笑。

原来一个人真的会忘记很多事。

尤其是那些从来没被他放在心上的。

而我以前最擅长的,就是替他的遗忘找理由。

他忙他累,下一次再说也一样。

可我的人生哪有那么多下一次。

“吃饭了吗?”

他很快换了话题。

“吃过了。”

“我订了你以前喜欢的那家西北菜。”

“这里没有那家店。”

“我让厨师过来了。”

我顿住。

顾砚川还是那个顾砚川。

永远习惯用最快、最贵、最有效的办法解决问题。

以前这样的他会让我觉得安心,如今只觉得陌生。

“退了吧。”

“知意,你别这样。”

“我晚上还有数据要整理。”

他沉默两秒。

“我把墓位退了。”

我脚步停了一下。

“嗯。”

他似乎没想到我只有一个字。

“那句碑文也取消了。”

“长明灯也没留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墓园给我发过通知。”

顾砚川看着我。

“你不问为什么?”

我终于转身。

“因为那是你的事。”

风从我们中间吹过去。

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。

从前我会追问。

为什么陪许棠?为什么骗我?为什么把我们的东西给她?

现在他主动解释,我却已经不想知道了。

顾砚川喉结动了一下。

“知意,其实我最近一直在想,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。”

“不是最近。”

我打断他。

“只是最近你才开始想。”

顾砚川的手机忽然响了,屏幕上跳着医院的名字。

他按掉。

第二遍又响,还是医院。

我看向他。

“接吧。”

“不重要。”

第三遍,助理打了过来。

声音急得连我都听见。

“顾总,许小姐刚刚呼吸衰竭,血氧掉到八十二,医生让家属马上过去。”

顾砚川脸色一变,却没有立刻走。

他看着我。

“我今天是来找你的。”

这句话如果放在三个月前,我大概会哭。

会觉得自己终于赢了一次。

会卑微地从他这一刻的停留里证明,他还是爱我的。

可现在,我只觉得很平静。

“去吧。”

“她现在需要你。”

“那你呢?”

他脱口而出。

我笑了一下。

“我不需要了。”

他的脸彻底僵住。

过去我最想听到的,就是这句。

可他问得太迟了。

“以前你不是最希望我留下吗?”

他声音有些哑。

“以前的我,也不是现在的我。”

“顾砚川,我没有义务站在原地等你。”

助理又打来一次。

他终于转身,走出几步,又回头。

我已经跟同事往工作站走了,

没有停,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望着他的背影。

后来同事问我。

“你不难受吗?”

我想了很久,还是摇了摇头。

原来真正放下一个人。

不是等到有一天,他终于选择了你。

而是他无论选择谁,都再也伤不到你。

那天晚上,顾砚川给我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。

删删改改,最后只剩一句。

【对不起。】

我没有回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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