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晚上,门锁响了一声。
我抬头时,顾砚川正扶着许棠进来。
她脸色很白,像是刚做完化疗。
我手里的衣服还没叠完,行李箱摊在地上。
他看见后顿了一下。
“在收拾东西?”
“嗯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一年驻外。”
他眉心微皱。
“什么时候决定的?”
“不重要。”
许棠已经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。
是离婚协议。
我盯着那四个字,半天没动。
顾砚川站在旁边。
“只是暂时的。”
“许棠最后一个愿望,是想在死前结一次婚。”
“我答应她了。”
不是问我,是已经答应了。
他把协议翻到财产页。
房子、存款、股份,他几乎都留给了我。
“冷静期过后先办离婚。”
“等她走了,我们再复婚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提。”
原来婚姻也和墓位、誓词、月亮灯一样。
借出去,再还回来。
只要补得足够多,他就觉得什么都没失去。
许棠坐在一旁,没有哭,也没有装可怜。
她只是看着我。
“林知意,我知道这很自私。”
“可我只剩半年,你还有几十年。”
“我不求你理解,只要你签字。”
顾砚川接过话。
“她时间不多了。”
“别让她最后还带着遗憾。”
我看着他,心里还是会泛酸。
“那我呢?”
他一怔。
“孩子没了,十周年没了,现在连婚姻也要先借给她。”
“我的遗憾算什么?”
“知意,我们有以后。”
又是以后。
从前他说等公司稳定了,我们去旅行。
后来他说等孩子生下来,我们补办婚礼。
现在他说等许棠死了,我们再复婚。
他把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都押在以后。
却没想过,我也会不想要这个以后。
我拿起笔,签下名字。
顾砚川反而愣住。
“你不再看看?”
“不用了。”
他盯着我的签名,眉心一点点收紧。
“知意,我只是完成她最后一个愿望。”
“我爱的人一直是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就是因为知道,才会更累。
他爱我,我也爱他,所以笃定我永远会等。
顾砚川看了眼时间。
“八点还有婚纱试衣,我先带许棠过去。”
临出门前,他回头。
“行李别收了,等我回来。”
我没回答。
凌晨五点,我拖着箱子离开。
玄关上放着那盏新的月亮灯,我没带。
机场广播响起时,顾砚川打来电话。
“你在哪?”
“机场。”
“别闹脾气了,听话。”
他的声音低下来。
“等我半年,等许棠走了,我就去接你。”
我看着登机口打开。
“不用了。”
“顾砚川,这一次,我不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