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砸伤了谢怀安,怒气却还没消。
还是周成业笑着打圆场。
“岳父不过是一时气急,姐夫可别往心里去。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,吃完饭,这事便算过去了。”
爹的脸色这才缓和几分。
哥哥也立刻跟着赔笑,仿佛方才流血的人不是谢怀安。
全家人都因为妹夫的一句话,将我跟夫君遭受的事轻轻揭过。
没人再管我们。
苏家人重新围着周成业说笑,夸他有本事,夸周家家底丰厚,又夸苏婉嫁得好。
我扶着谢怀安回房。
才走到院门口,娘却追了出来。
她红着眼拉住我。
“阿宁,别跟你爹置气。他就是脾气急,心里还是疼你的。”
我望着她,没说话。
她又叹了口气。
“今夜就留下吧,明日一早再走。你们刚回门便闹成这样,叫外头的人知道了,也不好看。”
我本不愿答应。
可谢怀安额上的伤要处理,我也不想带着他连夜赶路。
更何况,我们本就打算明日离开京城。
这一晚,大概也是我留在苏家的最后一晚。
“好。”我点头。
夜里,谢怀安开始发热。
起初只是额头有些烫,我以为是伤口引起的,便让丫鬟去请大夫。
丫鬟出去没多久,又空着手回来。
“大小姐,城里几位大夫都被老爷请去给二姑爷看伤了。”
我愣住。
周成业不过是白日里跨门槛时磕了一下桌角,连皮都没破。
谢怀安却额角见血,烧得人都快糊涂了。
我披上外衣,亲自去找爹。
刚到正堂,就见哥哥守在门外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
“怀安发烧了,我要请大夫。”
哥哥冷笑一声。
“请什么大夫?谁让你白日闹成那样,害得婉儿和妹夫不痛快。这便是爹给你的教训。”
我气得浑身发冷。
“他是你妹夫!”
“妹夫?”哥哥满眼不屑,“就他这样的穷书生,也配当我苏文远的妹夫?”
我死死攥住手。
“你们最好想清楚。他不是普通人。”
哥哥嗤笑:“怎么,他还能是什么王孙贵胄不成?”
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:“谢怀安是镇北王世子。”
哥哥先是一愣,随即笑得更厉害。
“苏宁,你怕不是疯了?周成业才是京中人人都说的世子爷。你为了给自己男人撑脸,连这种谎都编得出来?”
我不再与他争辩,转身回房。
苏家不肯请大夫,我便自己救。
小时候我走失在外七年,跟着一位行脚郎中住过一阵子,认得些常见草药。
我翻墙出了苏家后院,在附近找了退热止血的草药,捣碎后替谢怀安敷上。
折腾到后半夜,他身上的热总算退了些。
他醒来时,第一句话却是:“手怎么这么凉?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对不起,是我连累你了。”
他抬手握住我,眼底满是心疼。
“阿宁,该说对不起的是我。让你嫁给我,却还要受这些委屈。”
“天一亮,我们就走。京城也不必再留了。”
门外忽然传来苏婉和周成业的笑声。
“夫君,爹娘说要把姐姐那份聘礼也给我添进嫁妆里呢。”
“她那穷书生能有多少聘礼?”
“再少也是东西呀。何况爹娘说了,她从小就欠我的。”
我躺在黑暗里,睁着眼,一夜未眠。
我三岁走失,十岁才被找回。
苏婉便是在那七年里,被苏家当作嫡女养大的。
他们总说,是我回来抢了苏婉的东西。
可明明,那个家本来就该有我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