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飞絮镇前,我还是去了一次大牢。
不是为了爹娘,也不是为了哥哥。
我是去见苏婉。
隔着木栏,她瘦得厉害,身上的囚衣空空荡荡,再没有从前那副娇贵模样。
看见我时,她先是愣住,随即扑到栏前。
“姐姐!”
我站在原地,没有靠近。
她眼泪一下掉了下来。
“我知道你不想见我,可我有话想同你说。”
“说吧。”
苏婉沉默许久,才轻声道:“我小时候,真的以为自己是苏家的女儿。”
“爹会抱着我去看花灯,娘会亲手给我做衣裳,哥哥会背着我满院子跑。”
“后来我知道,你才是他们真正的女儿。”
“我好害怕。”
她抬起头,满脸泪痕。
“我怕你回来以后,他们就不要我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所以你就抢我的东西?”
她嘴唇发白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你抢我的院子,抢我的衣裳,抢我的首饰,抢我的亲事。你明知我不能吃蟹,回门那日却看着他们把蟹端到我面前。”
“你明知我有身孕,却看着哥哥推我。”
“苏婉,这些都是你害怕,所以不得不做的吗?”
她说不出话。
我缓缓道:“你怕被抛弃,可我呢?”
“我三岁走失,在外头吃了七年苦。十岁回到家,本以为爹娘会疼我,却发现自己的位置早被人占了。”
“我比你更害怕。”
“可我从未想过,要把你害得一无所有。”
苏婉终于失声痛哭。
我看着她,心中没有痛快,也没有怨恨。
只剩一片平静。
“你欠我的,不是几件首饰,不是一门亲事。”
“你欠我七年。”
“可这七年,你永远还不起。”
说完,我转身离开。
身后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“姐姐!我错了!”
我没有回头。
出了牢门,谢怀安正站在不远处等我。
他没有问我为何要来,也没有问苏婉说了什么。
只是将我的手放进掌心。
“都结束了?”
我点头。
“结束了。”
马车缓缓驶出长街。
飞絮镇的风吹起车帘,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生活了十年的城。
那里曾是我最想逃离的地方。
如今,我终于可以真正离开。
谢怀安问我:“想去哪里?”
我想起小时候跟着行脚郎中走过的山野。
想起那些没有人认识我、没有人逼我忍让的日子。
“去江南吧。”我说,“听说那里四季温暖,草药也多。”
谢怀安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等孩子出生,我们便在江南住下。”
我摸了摸小腹,那里正安静地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。
我忽然觉得,往后的人生,好像真的有了盼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