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不肯走。
她在门外跪了一夜,第二日便病倒了。
侍卫将她送回苏家时,娘正坐在空荡荡的正堂里发呆。
曾经热闹的苏家,如今下人散了大半,连廊下的灯都没人点。
爹和哥哥被收押后,府里的账册也被查出问题。
苏家这些年仗着爹的职位,收受了不少不该收的东西,又私下侵占商户田产。
树倒猢狲散。
从前围着苏家奉承的人,如今全都避之不及。
娘想来见我,王府却不再放她进门。
第三日,她托人送来一封信。
信中没有求我原谅,只写了一件旧事。
我三岁走失那日,并非自己贪玩跑远。
是苏家的奶娘带我出门时,遇见了拐子。
奶娘为了保命,将我交了出去。
而那奶娘,正是苏婉生母的姐姐。
后来爹将苏婉抱回府中,奶娘认出她是自己外甥女,便留在苏家做事。
苏婉能在苏家站稳脚跟,能一次次提前知道我的事,能恰到好处地哭、恰到好处地示弱,都是奶娘在背后帮她。
直到我十岁被找回,奶娘怕事情败露,才借病回了乡下。
可她临走前,将真相告诉了苏婉。
我拿着那封信,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原来我失去的七年,并非天灾人祸。
是有人亲手将我推离了亲人。
而苏家明明有机会查清,却为了保住苏婉,选择将一切掩埋。
谢怀安看着我发白的脸色,低声道:“若你想查,我会派人去寻那奶娘。”
我摇摇头。
“不必了。”
真相已经不重要了。
奶娘该受惩罚,苏婉也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。
可这些,都无法替我找回那七年。
更无法改变爹娘曾经一次次舍弃我的事实。
又过几日,府衙的判决下来。
爹私扣王府聘礼、侵吞财物、纵子行凶,革去一切身份,发配北地劳役。
哥哥参与倒卖御赐之物,又有赌债在身,被判入狱三年。
娘虽不曾直接参与,可她明知聘礼被扣,却未曾阻止,苏家家产尽数充公,她被送去寺庙清修。
至于苏婉。
她盗卖我的首饰,教唆丫鬟作伪证,又借周成业的名头从商户手中骗取银钱。
数罪并罚,入狱两年。
听到这些消息时,我正坐在院中晒太阳。
腹中的孩子已经快四个月了。
谢怀安替我披上披风,低声问:“会难过吗?”
我想了想,轻轻摇头。
“不会。”
从苏家大门走出来的那日,我就已经没有家人了。
如今的结果,不过是他们该得的报应。
我靠在谢怀安肩上,忽然道:“怀安,我们离开飞絮镇吧。”
他低头看我。
“好。”
“去哪里都行。”
只要那里,没有苏家。
只要那里,有他和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