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家的案子审了半个月。

这半个月里,我一直住在镇北王府别院养胎。

谢怀安怕我闷,便让人给我寻来许多医书和草药。

我闲来无事,便在院中摆弄药材。

从前在苏家时,我喜欢医术,爹却说姑娘家学这些晦气,不如多学些琴棋书画,好替苏家攀门好亲。

可后来我才知道。

那些琴棋书画,也不是为了我。

苏婉自小身子弱,学不了太多,爹娘便总让我让着她。

我学得比她好,便不能在人前显露。

我穿得比她好,便要换下来给她。

连我被找回苏家那年,娘都曾私下对我说过。

“阿宁,你妹妹这些年一直当自己是苏家嫡女。你回来后,她心里不好受,你要多体谅她。”

我那时不懂。

明明是我走失多年,为什么反倒要我去体谅占了我位置的人?

直到府衙传来消息,我才明白了其中缘由。

那日,谢怀安回来得很早。

他坐到我身边,握住我的手。

“苏家那边,有件事需要告诉你。”

我抬头看他。

“苏婉并非苏家所收养的孤女。”

我愣住。

谢怀安道:“当年你走失后,苏夫人受不住打击,病了很久。苏志远怕她思女成疾,便从外头抱回一个与她年岁相仿的孩子,对外说是寻回来的女儿。”

“那个孩子,便是苏婉。”

我手中的药草落在地上。

原来如此。

原来苏婉根本不是因为被苏家收养,才得了爹娘偏爱。

她是爹亲手找来的替代品。

爹怕娘伤心,便找了一个孩子,填补我留下的空缺。

娘明知苏婉不是我,却还是把所有母爱都给了她。

等我十岁回来时,苏婉已经做了七年苏家大小姐。

他们舍不得她受委屈。

所以被委屈的人,只能是我。

“那她知道吗?”我问。

“知道。”谢怀安道,“苏婉十二岁那年,无意间听见你爹娘争吵,得知了自己的身世。”

“此后,她更害怕你。”

我忽然想起许多事。

想起我刚回苏家时,苏婉总拉着我的手,说要把房间让给我。

可她夜里却故意哭闹,说想念自己的小院。

最后,娘让我住进偏院,说等苏婉习惯了再换。

这一等,就是八年。

想起她摔坏我的玉镯,却哭着说不是故意的。

爹罚我不许再提。

想起她抢走我的婚事,又在我面前掉泪。

“姐姐,我知道你委屈,可我真的很喜欢周公子。”

原来她不是不知道亏欠。

她只是怕失去。

所以要抢走属于我的一切,证明自己才是那个不能被舍弃的人。

“苏婉如今被送去了何处?”我问。

谢怀安神色平淡。

“她暂时还住在苏家。”

“她想见你。”

我看着窗外新抽出的嫩芽,许久才道:“不见。”

“她不是我的妹妹。”

“从来都不是。”

当天傍晚,苏婉却自己找来了王府别院。

她跪在门外,从天亮跪到天黑。

她说她错了。

说她从前只是害怕。

说她求我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,替苏家求情。

我隔着门,听见她哭得声嘶力竭。

可我的心没有半点波动。

我告诉守门侍卫。

“让她走。”

“我与苏家,早已两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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