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娘便端着一个木匣子进了房。
她看见谢怀安额上的伤,眼中闪过一丝不自在。
“伤得这么重,怎么也不说一声?”
我看着她,只觉得可笑。
昨夜我求遍苏家,谁肯听我一句?
她将木匣子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给你的回门礼。”
我打开一看,里面只有两匹普通细布,和一对成色极差的银耳坠。
苏婉昨日带回周家的是整整八抬嫁妆。
金银首饰、绫罗绸缎、田契铺契,样样不少。
而我这个亲生女儿的回门礼,甚至不如府里得脸丫鬟的赏钱。
娘见我不说话,叹了口气。
“阿宁,娘知道你心里委屈。可你是姐姐,得让着婉儿些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从我回苏家那年起,所有人都在让我让。
苏婉弄坏了我的衣裳,要我让。
苏婉抢走我的首饰,要我让。
连爹娘给我定下的亲事,苏婉看中了,也要我让。
可她不知道,谢怀安原本并非我的未婚夫。
苏婉嫌弃谢家清贫,死活不肯嫁,爹娘这才把亲事塞给我。
如今,她倒成了最得意的那个。
“娘,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她捏紧帕子,终于开口。
“你夫家送来的聘礼,能不能先交给家里?”
我笑了。
“为何?”
“婉儿的嫁妆还差一些。”
她避开我的眼睛,“周家门第高,不能叫人看轻了她。你和怀安日后去了外地,银子总还能再挣……”
“那是谢家给我的聘礼。”
“可你也是苏家的女儿!”
“我是苏家的女儿,所以就该把自己的聘礼拿去填苏婉的嫁妆?”
娘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怎么这么自私?婉儿从小身子弱,又是个没依靠的。你回来后,她已经受了不少委屈,你就不能多让让她吗?”
我看着她,忽然没了争辩的力气。
她总是这样。
每次爹和哥哥伤了我,她就来哭,来哄,来替他们找借口。
从前我以为,那一瞬间的温柔,是疼我的证据。
后来才明白,她只是怕我彻底怨恨这个家。
她想让我继续忍,继续让,继续做那个懂事的女儿。
“娘,苏婉不是没依靠。”
我轻声道。
“她有你,有爹,有哥哥。她有整个苏家。”
“而我什么都没有。”
娘气得胸口起伏。
平日里说话都温声细语的她,却猛地抬手,狠狠给了我一巴掌。
“你怎么能这么说!我真是白生了你!”
这一巴掌打得我耳中嗡鸣,一阵眩晕。
爹和哥哥闻声赶来,听完娘的话,立刻对我怒目而视。
“把聘礼交出来!”爹沉声道,“这是你欠婉儿的。”
我抬起头,脸上火辣辣地疼。
良久,我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
他们没想到我会答应,皆是一愣。
我慢慢站起身。
“聘礼我会送来。但从今日起,我与苏家两清。”
“你们养我到十岁,我也在苏家待了十年。往后,苏婉是你们的女儿,我不是。”
我扶着谢怀安往外走。
爹在身后怒骂,哥哥也说我不孝。
可我一次都没有回头。
走出苏家大门时,谢怀安握紧我的手。
我看着长街尽头渐亮的天色,心里最后一点对亲情的奢望,也终于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