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后,江南小城。
春雨刚停,院中的梨花落了一地。
我坐在廊下,怀里抱着刚满三个月的女儿。
小姑娘睡得正香,脸颊白嫩,手指紧紧攥着我的衣襟。
谢怀安从外头回来,肩上还沾着细雨。
他一进门,便放轻了脚步。
“阿宁,孩子睡了?”
我点头。
“才睡下。”
他凑过来,小心翼翼地看了女儿一眼,眉眼一下柔和下来。
“她今日可闹你了?”
“没有,乖得很。”
谢怀安笑道:“像你。”
我瞪他一眼:“她若像我,日后可不能再受半点委屈。”
他神色认真起来。
“不会。”
“我会护着你们。”
我知道,他说到做到。
这一年里,他不再隐瞒身份,却也没有带我回京城的王府。
镇北王年事已高,早已将王府事务慢慢交给他。
他却在江南置了一座小院,让我按自己的心意种草药、看医书。
院外开了一间小小的医馆。
我替寻常百姓看些小病,谢怀安便在旁边替我整理药柜。
起初有人不信我一个女子的医术。
可后来,镇上一个孩子高热不退,被我用草药救了回来。
渐渐地,来医馆的人越来越多。
他们不唤我世子妃。
只叫我“苏大夫”。
我很喜欢这个称呼。
没有人问我从哪里来,没有人拿我与谁比较。
在这里,我只是苏宁。
是一个大夫,是谢怀安的妻子,是孩子的母亲。
午后,门外忽然送来一封信。
信是飞絮镇来的。
我拆开后,许久没有说话。
谢怀安问:“怎么了?”
我将信递给他。
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。
爹和哥哥已被发往北地,娘在寺中病逝。
苏婉出狱后不知所踪。
苏家的旧宅被卖了,牌匾也被摘下。
从此,飞絮镇再无苏家。
我看着信,心里竟没有太多波澜。
那些人,那座宅子,那些委屈,都已经离我很远很远。
谢怀安握住我的手。
“若你难过,我们便回去看看。”
我摇头,将信放进炭盆里。
火舌卷起,纸张很快化成灰烬。
“不回去了。”
“我没有家人在那里。”
我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。
她在睡梦中动了动,小手抓住我的手指。
很轻,却很有力。
我忽然笑了。
“我的家,在这里。”
窗外梨花纷纷落下。
谢怀安将我和孩子一同拥进怀里。
远处传来医馆门铃轻响,有病人上门了。
我抱着女儿站起身,谢怀安替我撑开伞。
春雨过后,天色渐明。
而我的往后,也终于不再是漫长寒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