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
爸爸猛地掐灭了烟头,声音沙哑:“别说了!那还是个孩子!那是她的大脑!”
“可那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!”妈妈尖叫起来,“康康等不起了!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吗?”
我吓得不敢动,手里的画掉在了地上。
妈妈指着我对爸爸说:“她是姐姐!她救弟弟是天经地义的!上次骨髓移植不是也挺过来了吗?”
“这次……这次只是取一点点脑组织,医生说风险可控的!为了康康,冒点险值得!”
脑组织?我听不懂。
但我听到了“冒险”,听到了上次“很疼”。
一种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。
我下意识地往后缩,想挣脱妈妈的手。
“不……妈妈,疼……念念怕疼……”
我小声地哀求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妈妈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冷漠和决绝。
她用力捏着我的肩膀,一字一顿地说:
“林念,你听着!你是姐姐,你就该保护弟弟!你的命是爸妈给的,现在弟弟需要,你就得给!一点点脑组织怎么了?就算要你的命,你也得给!”
爸爸痛苦地抱住头,蹲在地上,没有看我。
我看着妈妈扭曲的脸,看着地上被我画得歪歪扭扭的“全家福”,那个手拉手的太阳公公,好像在哭。
心里有个地方,突然就塌了。
以前,我救弟弟,是因为我爱他,爱爸爸妈妈,我想我们这个家好好的。
可是现在,妈妈的话像冰水一样浇灭了我心里最后一点暖意。
原来,我存在的意义,只是作为弟弟的“药引子”。
这一次,我不想答应了。
我抬起头,用尽全身的力气,大声喊了出来:
“我不!”
声音响亮,带着五岁孩子能发出的、最大的反抗。
妈妈愣住了,爸爸也震惊地抬起头。
客厅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里屋,传来弟弟康康微弱的咳嗽声。
那声“我不”,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潭。
妈妈的表情从错愕迅速转变为暴怒。
她扬手就想打我,却被爸爸猛地拦住。
“你疯了吗?她还是个孩子!”
爸爸的声音带着颤抖,但这一次,他站在了我前面。
“孩子?康康就不是孩子了吗?”妈妈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,指着弟弟的房间说道。
“她的命是命,康康的命就不是命了?没有康康,这个家还有什么意思!”
“可那是什么手术?那是大脑!稍有差池,念念可能就傻了,瘫了,甚至……”
爸爸说不下去了,眼圈通红地看向我,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愧疚。
“医生说概率很低!很低!”妈妈歇斯底里地重复着,“为了那一点点风险,就要放弃救康康的唯一机会吗?你摸摸良心,康康叫你一声爸!”
我看着他们争吵,身体因为害怕而微微发抖。
我慢慢蹲下身,捡起地上那张画。
画纸上,我给自己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,可现在,我怎么也笑不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