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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天后,妈妈又开始对我“好”起来。
但这次的好,带着明确的目的性。
她买来了新的画笔和漂亮的画本,柔声说:“念念,上次是妈妈不对。我们来画点开心的好不好?画我们一家人在一起,你帮助弟弟的画面,好不好?”
她引导我画:我笑着给弟弟输血,我勇敢地躺在手术台上,我拉着弟弟的手在阳光下奔跑……
她甚至拿出手机,在我画画的时候录像,嘴里说着:“看我们念念多懂事,多爱弟弟,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弟弟好起来……”
我画着那些违心的画面,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。
我画我笑,心里却在哭。
这还不够。
他们带我去医院“看望”弟弟。
实际上,是让那个王总“偶遇”我们。
在病房里,妈妈抱着虚弱的弟弟,哭着对王总说:“你看这孩子多可怜……要不是他姐姐……”
她暗示性地看我一眼。
王总蹲下来,摸着我的头,语气“慈爱”:“念念真是个好姐姐,为了弟弟,受了不少苦吧?你愿意帮助弟弟的,对不对?”
在妈妈灼热的目光和弟弟痛苦的呻吟声中,我张了张嘴,那句“愿意”像石头一样卡在喉咙里。
最后,我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。
王总满意地笑了,妈妈也松了口气。
而我,感觉自己像被推进了一个更深的泥潭。
他们正在用另一种方式,一点点蚕食我的意志,把我“自愿”献祭的证据,精心包装起来。
我的身体也开始出现问题了。
或许是因为长期的精神压力和心理阴影,我开始频繁头痛、失眠,有时甚至会莫名其妙地呕吐。
幼儿园老师再次向妈妈反映,我在园里变得异常安静,有时会盯着一个地方发呆很久,叫也不应。
妈妈带我去看医生。
医生诊断我有严重的焦虑倾向和轻度抑郁,建议进行心理疏导,并强调“家庭环境至关重要,必须立刻减轻孩子的心理负担”。
妈妈拿着诊断书,脸色难看。
回家后,她对爸爸抱怨:“怎么这么娇气?一点事就抑郁了?心理疏导多贵啊!有这钱不如给康康买点营养品!”
于是,我的心理问题被无视了。
头痛时,妈妈只会给我吃最便宜的止痛药。
呕吐时,她会不耐烦地清理,嘴里嘟囔着“净添乱”。
我的世界,重新被弟弟的病和父母的焦虑填满。
那个清晨的短暂温暖,仿佛只是一个幻觉。
我意识到,我的“赢”,只是换来了一个更精致、更虚伪的牢笼。
他们不再明抢,而是要用“爱”和“道德”的名义,让我自己走进那个祭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