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那天晚上,我没有吃到生日蛋糕,也没有听到睡前故事。
尽管妈妈早就忘了我的生日……
我被妈妈强行塞进被窝,她看我的眼神冷冰冰的,再也没了以前的温度。
夜里,我做了噩梦。
梦见自己被绑在手术台上,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明晃晃的刀子走向我,说要拿走我的“脑子”。
我拼命哭喊“妈妈救命”,可她只是站在旁边,抱着弟弟,冷漠地看着。
我吓醒了,浑身冷汗。
黑暗中,我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压抑的哭声,是妈妈。
还有爸爸低沉的安慰声。
“她还那么小,我们怎么能……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看着康康死吗?我做不到,我真的做不到……”
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原来,爸爸的阻拦,也那么无力。
第二天,妈妈没有送我去幼儿园。
她请了假,寸步不离地看着我,仿佛怕我跑掉。
她试着对我笑,但那笑容很僵硬。
她拿出我最喜欢的草莓酸奶,语气刻意放软:“念念,昨天妈妈太着急了,吓到你了是不是?妈妈跟你道歉。”
我低着头,不说话,也不接酸奶。
妈妈叹了口气,把我搂进怀里。
这个怀抱,曾经那么温暖,现在却让我感到窒息。
“念念,你知道吗?弟弟的病很重很重,如果不用这个新方法,他可能……就要离开我们了。”
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你忍心再也见不到弟弟吗?你不想和弟弟一起长大,一起去游乐场吗?”
我脑海里浮现出弟弟软软小小的样子,他会咿咿呀呀地叫我“姐姐”,会把唯一的饼干掰一半给我。
我的心软了一下。
可是,我又想起妈妈说“就算要你的命,你也得给”,想起噩梦里的手术台。
我用力摇了摇头,挣脱了她的怀抱。
“妈妈,我救过弟弟两次了。”
我抬起头,第一次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,“我很爱弟弟,我不想他死。可是……可是我也会疼,我也会怕。”
“为什么救弟弟,一定要我变得不聪明,或者不能动呢?没有别的办法了吗?”
妈妈愣住了,似乎没想到我会说出这么有条理的话。
她眼神闪烁,避开了我的目光:“……这是最新的技术,是最好的办法了。”
这时,爸爸拿着手机从阳台走进来,脸色灰败。
“我问了几个国外的同学,他们都说……这种神经干细胞移植还处于非常早期的实验阶段,成功率……并不像国内这家医院说的那么高,后遗症更是未知数……”
妈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你什么意思?你宁愿相信外人,也不相信救儿子命的医生吗?”
“我不是不相信医生,我是……”爸爸痛苦地抓了抓头发,“我们不能拿念念的一辈子去赌一个不确定性啊!”
“赌?康康的命都快没了,我们连赌的资格都没有吗?”妈妈的声音又尖利起来。
家里的气氛再次降到冰点。
我看着再次争吵起来的父母,看着他们因为极度焦虑和痛苦而扭曲的面容,心里突然很难过很难过。
我不是不爱弟弟,我只是……也想被爱一下下。
我只是,也想有一条不用被切成一小块、一小块去救别人的,完整的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