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临川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我的住处。
第二天出门时,我碰见了他。
短短几个月,他像变了一个人。
眼睛布满血丝,下巴满是胡茬。
看见我,贺临川眼睛一下亮了,把手里的早餐递到我面前。
“你以前最喜欢的那家,豆浆没加糖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“有事吗?”
他哑声开口,近乎乞求:
“姜妤,对不起。我知道一句对不起远远不够,你想让我怎么样都行,只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“你不是想要一个临江大平层吗,我们可以买。还有婚礼,我们可以去冰岛举行。”
我安静地听完。
然后说:“你到现在还是没明白。”
“你觉得自己只是走错了几步,只要把以前答应我的东西一件件补回来,我们就还能回到原点。”
“可贺临川,我们早就没有原点了。”
贺临川眼眶一点点红起来。
我绕过他往前走。
身后传来他的声音。
“姜妤,我不会放弃。”
我没回头。
接下来几天。
我每次出门,总能看见他。
有一次下了整夜的雪,他还在门口等到天亮。
我让保安驱逐了他。
除夕夜,我去了中心广场。
街上都是人。
倒计时响起时,所有人都仰头看向夜空。
烟花轰然炸开。
漫天金色光点拼出了几个字。
【姜妤,我爱你。】
周围响起一片惊呼。
身后忽然有人叫我。
贺临川捧着一大束玫瑰站在烟花下。
一步一步朝我走来。
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单膝跪地。
“小妤,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迟,可七年不是假的。”
“以前我弄丢过你一次。以后不会了。”
他打开戒指盒。
里面是一枚很漂亮的钻戒。
比姜沐晴那枚更耀眼。
却不是DR。
我笑了。
“重婚犯法,你不知道吗?”
周围有人认出了我们是当初热搜的主角。
沸腾了起来。
就在这时。
一道尖锐的声音传来。
“贺临川,你把我们母子扔在医院,跑来跟她求婚?”
贺临川脸色唰一下白了。
他拽着姜沐晴想离开人群中央。
但姜沐晴不肯。
这一晚实在是混乱。
我只记得他们争执得厉害。
姜沐晴失手推倒贺临川,贺临川头磕到墙角,昏死过去。
她跌坐在地,血顺着小腿往下淌。
等到抢救室的门打开,只剩医生的叹息。
贺临川抢救无效去世。
姜沐晴大出血,孩子没保住。
爸妈哭着扑到我面前,求我救她。
和上次的场景实在太过相似。
我同意了,但要求是先把户口本给我。
姜沐晴保住了命,被警察带走了。
那天以后,妈妈精神状态越来越差。
有时半夜突然起来做饭说给女儿吃。
有时又抱着婴儿服,在沙发上一坐就是一天。
贺临川葬礼那天,我正式成了户主。
葬礼上,手机突然收到一条银行入账短信。
一百万元。
我愣了很久,才想起来那份意外险。
受益人写的是我。
大学毕业那年,我们计划第一次长途自驾。
贺临川买意外险时,还把手机递给我。
“受益人填谁?”
我随口说:“你爸妈呗。”
他却低着头输入我的名字。
我骂他晦气。
他却说万一真出了什么事,至少还能给我留笔钱。
我踢了他一脚,不许他胡说。
那时我们都以为,还有很长很长的一辈子。
没想到最后,
他真的给我留下了一笔钱。
而我们之间,
也只剩这一笔钱。
我买了一束白花,放到他的墓前。
我伫立了一会儿。
心里没有恨,也没有爱。
只剩下唏嘘。
“贺临川,下辈子别再见了。”
后来妈妈被送进了疗养院。
姜家那间房子里,只剩爸爸一个人。
一个人坐在饭桌前等。
等姜沐晴刑满出来。
等妈妈有一天恢复正常。
等那个曾经热热闹闹的家重新回来。
也许要很多年。
也许永远不会有那一天。
但那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。
春节假期结束,我拖着行李走进机场。
登机广播响起时,阳光正穿过巨大的落地窗。
我还有很长的路。
还有无数个只属于姜妤的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