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的威力比新闻里播报的还要恐怖。
我在船舱里,随着巨浪被抛起又重重落下。
海水顺着缝隙灌进来。
我紧紧抓着栏杆,胃里翻江倒海,心里却出奇的平静。
幸运的是,老船长经验丰富,我们在台风眼到来前,强行拐进了一个避风港。
在那里担惊受怕地躲了一天一夜后,补给船终于重新启航。
第二天傍晚,我安全抵达了暗礁岛。
岛上条件艰苦。
没有像样的平房,只有几排常年被海风侵蚀的集装箱板房。
信号塔在台风中受损,与外界彻底断了联系。
淡水需要严格定量,每天的食物只有冰柜里的冷冻蔬菜和海鱼。
老站长看到我单薄的身子,叹了口气。
“小沈啊,这里苦,你要是熬不住,等下个月补给船来的时候,就回去吧。”
我摇了摇头,换上橡胶下水裤。
“站长,我不走,我签了五年。”
从那天起,我成了一名真正的海岛驻岛员。
每天的工作,就是泡在海水里,清理珊瑚培育箱上的有害海藻。
阳光炙烤着我的皮肤,海盐让我的伤口发炎结痂,再裂开。
短短半个月,我白皙的手变得粗糙通红,长满了水泡和茧子。
脸颊也被晒出了小麦色。
每天累得沾枕就睡,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。
但我却觉得,灵魂前所未有的自由。
半个月后,岛上的信号塔终于抢修好了一部分。
每天有那么两个小时,能收到微弱的信号。
我跟佳佳联系了两次,确认布丁的恢复情况。
那天下午,落潮了。
我提着刷子,站在防波堤上,弓着腰用力刷洗着长满藤壶的培育箱。
低沉的引擎声响起。
一艘豪华游艇蛮横地破开海浪,停在码头。
跳板放下,陆庭之走了下来。
他一身定制西装,在这充满腥味的渔岛上显得格格不入。
但状态却狼狈到了极点。
头发凌乱,领带松垮,下巴上长满了青黑的胡茬。
陆庭之踩着湿滑的礁石朝我走来,几乎是冲到我面前,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“好玩吗?”
他咬牙切齿地开口,声音颤抖。
“为了演这场戏,连命都不要了,好玩吗?!”
我用力甩了一下,没能挣脱。
“陆先生,这里是保护区,闲杂人等不能随便登岛,请你松手。”
陆庭之愣住了,视线缓缓下移。
他看到了我粗糙通红的手,指甲缝里的泥沙,还有腿上被礁石划出的一道道血痕。
那双曾经满是他的眼睛,现在只剩下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