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
回到老房子的那天,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发霉的味道。

我推开门,几只猫影迅速窜过。

那是被许以宁关在这里的流浪猫。

自动投喂器早就坏了,地上满是猫屎和被抓烂的墙皮。

我一眼就看到了摆在正中央的,我妈的牌位。

它孤零零地立在那儿,上面落满了灰尘,边缘还有被猫爪抓过的痕迹。

我的心猛地一抽。

“妈,对不起,我来晚了。”

我走过去,颤抖着手把牌位抱进怀里。

凉。

刺骨的凉。

我用袖子一点点擦拭着上面的灰尘,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木头上。

十八年前,我妈临终前拉着我的手,说晚秋啊,别委屈了自己。

可我为了那个所谓的家,委屈了整整十八年。

周明澈走了进来,手里拎着几个猫罐头。

他动作很轻,把罐头放在角落,几只饿得皮包骨头的流浪猫迟疑着凑了过来。

“账户和房产都已经解冻了。”

周明澈站在我身后,声音低沉稳健。

“江承远提交的那些材料漏洞百出,我已经向法院申请了恶意诉讼赔偿。”

我擦干眼泪,转头看他。

“周律师,谢谢你。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开口。

“其实,你应该谢你自己。”

我有些疑惑。

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破败的街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。

“我父亲当年,就是被江承远拖欠了三年的工程款,最后被逼得从楼上跳了下去。”

我猛地睁大眼睛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我蛰伏了这么多年,就是为了等他露出马脚。”

周明澈回过头,眼神里透着一种释然。

“许女士,你不是第一个受害者,但你是第一个敢于彻底反击的人。”

“我们不是委托人和律师,我们是并肩作战的盟友。”
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,这世上的因果循环,真的半点不由人。

江承远以为他能掌控一切。

却没发现,他亲手种下的恶果,早就在黑暗中长成了索命的藤蔓。

我们在老房子里待了一个下午。

我把那些曾经省吃俭用给许以宁买的东西,全部清理了出来。

那双他求了半年、我熬夜打包快递换来的绝版球鞋。

那件他嫌弃“穷酸”、我却觉得体面的名牌外套。

还有那些堆满书桌的、写着“许以宁”三个字的课本。

我把这些东西全部打包,足足装了六个大黑袋子。

下楼的时候,我把它们全部扔进了小区的垃圾回收站。

“许大姐,这鞋还新着呢,不要啦?”

收废品的大爷惊讶地问。

我笑了笑,摇摇头。

“不要了,占地方。”

我带着我妈的牌位,和那几只被救出来的流浪猫,回到了新房。

小橘猫在宽敞的大理石地面上好奇地跑来跑去,阳光洒在它金色的毛发上。

我把牌位郑重地摆在采光最好的位置。

“妈,咱们搬家了。”

“以后,这里只有我们。”

周明澈帮我处理完最后的法律文件。

临走前,他对我说。

“许女士,你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。”

我点点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那天晚上,我剪掉了留了十几年的长发。

那些被生活磨损得干枯、分叉的银发,顺着剪刀落在地上。

镜子里的女人,眼神清亮,脊背挺拔。

我不再是谁的母亲,不再是谁的前妻。

我是许晚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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