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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老房子的那天,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发霉的味道。
我推开门,几只猫影迅速窜过。
那是被许以宁关在这里的流浪猫。
自动投喂器早就坏了,地上满是猫屎和被抓烂的墙皮。
我一眼就看到了摆在正中央的,我妈的牌位。
它孤零零地立在那儿,上面落满了灰尘,边缘还有被猫爪抓过的痕迹。
我的心猛地一抽。
“妈,对不起,我来晚了。”
我走过去,颤抖着手把牌位抱进怀里。
凉。
刺骨的凉。
我用袖子一点点擦拭着上面的灰尘,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木头上。
十八年前,我妈临终前拉着我的手,说晚秋啊,别委屈了自己。
可我为了那个所谓的家,委屈了整整十八年。
周明澈走了进来,手里拎着几个猫罐头。
他动作很轻,把罐头放在角落,几只饿得皮包骨头的流浪猫迟疑着凑了过来。
“账户和房产都已经解冻了。”
周明澈站在我身后,声音低沉稳健。
“江承远提交的那些材料漏洞百出,我已经向法院申请了恶意诉讼赔偿。”
我擦干眼泪,转头看他。
“周律师,谢谢你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开口。
“其实,你应该谢你自己。”
我有些疑惑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破败的街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。
“我父亲当年,就是被江承远拖欠了三年的工程款,最后被逼得从楼上跳了下去。”
我猛地睁大眼睛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蛰伏了这么多年,就是为了等他露出马脚。”
周明澈回过头,眼神里透着一种释然。
“许女士,你不是第一个受害者,但你是第一个敢于彻底反击的人。”
“我们不是委托人和律师,我们是并肩作战的盟友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,这世上的因果循环,真的半点不由人。
江承远以为他能掌控一切。
却没发现,他亲手种下的恶果,早就在黑暗中长成了索命的藤蔓。
我们在老房子里待了一个下午。
我把那些曾经省吃俭用给许以宁买的东西,全部清理了出来。
那双他求了半年、我熬夜打包快递换来的绝版球鞋。
那件他嫌弃“穷酸”、我却觉得体面的名牌外套。
还有那些堆满书桌的、写着“许以宁”三个字的课本。
我把这些东西全部打包,足足装了六个大黑袋子。
下楼的时候,我把它们全部扔进了小区的垃圾回收站。
“许大姐,这鞋还新着呢,不要啦?”
收废品的大爷惊讶地问。
我笑了笑,摇摇头。
“不要了,占地方。”
我带着我妈的牌位,和那几只被救出来的流浪猫,回到了新房。
小橘猫在宽敞的大理石地面上好奇地跑来跑去,阳光洒在它金色的毛发上。
我把牌位郑重地摆在采光最好的位置。
“妈,咱们搬家了。”
“以后,这里只有我们。”
周明澈帮我处理完最后的法律文件。
临走前,他对我说。
“许女士,你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那天晚上,我剪掉了留了十几年的长发。
那些被生活磨损得干枯、分叉的银发,顺着剪刀落在地上。
镜子里的女人,眼神清亮,脊背挺拔。
我不再是谁的母亲,不再是谁的前妻。
我是许晚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