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半年后,法院的终审宣判下来了。
我坐在旁听席上,看着被告席上的两个男人。
江承远因数罪并罚,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,没收个人全部财产。
他原本整齐的西装变得皱巴巴,整个人颓废得像老了二十岁。
而许以宁,作为从犯且被蒙骗。
虽然被判了缓刑,但他名下背负了近三百万的连带债务。
三百万。
对于一个没有学历、没有背景、还被打上“老赖”标签的十八岁少年来说,那是足以压垮他一生的巨石。
走出法院大门时,天正下着暴雨。
我撑起伞,正准备上车。
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,伴随着凄厉的哭喊。
“妈!妈你救救我!”
许以宁跌跌撞撞地冲过来,扑通一声跪在雨里。
泥水溅了他一身,他原本清秀的脸此刻形容枯槁,眼眶深陷。
“我错了……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”
他一边哭,一边疯狂地扇自己巴掌。
“我爸他不是人,他把钱全转走了,那些债主天天去我打工的地方闹。”
“妈,你带我回家吧,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,我改回姓许行不行?”
他想来抓我的裙角,被我侧身躲开了。
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雨水顺着伞骨滑落,模糊了他的视线,却让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冷硬。
“许以宁,你还记得这张纸吗?”
我从包里拿出一张塑封好的复印件。
那是他半年前甩在泥水里的“改名申请”。
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。
【我想和过去那个贫穷、压抑、丢人的自己彻底告别。】
我把它扔到他面前。
“你想要的体面,你自己慢慢还。”
许以宁看着那张纸,哭声戛然而止。
他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,瘫坐在水坑里。
“妈……你真的不要我了?”
“你走的那天,我就已经没有儿子了。”
我拉开车门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你该庆幸,法律让你还活着。”
“至于怎么活,那是你江家人的事。”
回到家,周明澈正坐在阳台上喝咖啡。
他现在不再是我的律师,更像是我的知己。
“结束了?”
他问。
我点点头,坐到他对面。
“结束了。”
账户里的拆迁款,我拿出一部分做了理智的理财。
剩下的,我打算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。
我重新拾起了画笔。
年轻时,我曾梦想考美院,却被江承远那场虚伪的求婚打断了。
现在,我终于有了大把的时间和金钱,去填补那个遗憾。
九月的时候,我收到了周明澈送来的一张车票。
是去海边的。
“去散散心吧。”
我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,笑了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