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

我爸带队去城郊冷库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
路上有警员提议先放无人机过去看一眼,免得里面有埋伏。

我爸直接拒绝了。

他拉开车门,下车时顺手拉了一下枪栓,脸色冷得厉害。

“如果她真躲在里面,我就亲手把她带回去。”

“如果她敢跑,我也亲手开枪。”

我飘在车顶上,听见这句话,心里一阵发涩。

直到这一刻,他还是不信我已经死了。

冷库大门一推开,一股腥味就扑了出来。

手电光打进去,先照到地上一大片发黑的血迹。

法医走在前面,脚步慢了下来。

越往里走,地上的东西越多。

碎骨,皮肉,干涸的血。

没有一块是完整的。

法医蹲下去,手刚伸过去,我爸就先开了口。

“凭肉眼能看出来吗?”

“是人的,还是动物的?”

法医低着头,声音很低。

“碎得太厉害了。”

“没有一块完整组织超过两厘米。”

“得全部带回去做DNA比对。”

我爸点了下头,没说话。

可他垂在身侧的手已经开始发抖。

他还是不肯停。

像是执意要在这里找到一点“我逃走了”的证据。

他举着手电四处照,最后停在了最角落那面墙边。

那上面,有个用尖锐金属刻出来的小算盘。

线条很歪。

刻痕很深。

边缘还留着发黑的血。

那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画的记号。

因为爸爸教我打算盘的时候说过,沈家的孩子,最要紧的是记账清楚,守住家业。

那时候每年爷爷忌日,他都会带我去老宅后院那棵银杏树下埋一个小盒子。

里面有旧票据,有我写的愿望纸条,还有一只很小的算盘珠。

这是我留给他的信号。

只要他顺着这个记号去找,就一定能找到我埋下的东西。

我急得几乎要冲过去推他。

可我碰不到他。

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盯着那个算盘看了很久。

他眼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晃。

可最后,他没有立刻去老宅。

他只是压低声音吩咐:

“先把老宅后院银杏树那一块封起来。”

“谁都不准碰。”

“这里的所有东西,全部带回去。”

旁边有人问:“沈局,不过去看看吗?”

我爸抬起头,脸色已经恢复成那种冷硬的样子。

“说不定是她故意留的陷阱。”

“别被她带着走。”

我站在旁边,心一点点往下沉。

他还是不信我。

哪怕记号已经摆到他面前,他还是不肯往前走一步。

回到警局后,整个局里都在议论。

有人说,冷库里的东西不一定是人骨。

有人说,那些血肉说不定是方远舟故意准备的假线索。

还有人顺着我爸的话,猜测老宅那边也许真的有陷阱。

我听着这些声音,只觉得累。

这里本来该是我最熟悉、最安全的地方。

可现在,每个人都觉得我在骗人。

我爸一个人回了办公室。

他坐在桌前,翻手机。

我凑过去看。

他翻的是和我的聊天记录。

最开始,全是命令。

【立刻滚回来,你还要不要这个家!】

【沈知微,你是不是想气死我。】

再往后,是一条条冷冰冰的通知。

【通缉令已经签发了,你最好主动自首。】

【别让我亲手抓你。】

后来,消息越来越少。

偶尔只剩一句:

【你在哪。】

他把这些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。

最后,他把手机扣在桌上,抬手捂住了脸。

我想过去抱抱他。

可我的手穿过了他的肩膀。

我什么都碰不到。

就在这时,门被推开。

沈知琳又端着一碗汤进来了。

她走到桌边,像以前无数次那样,低声说:

“爸爸,您又没吃东西。”

她一边说,一边去整理桌面。

然后“不小心”把桌上的相框碰掉了。

那是我和我爸唯一一张合照。

相框砸在地上,玻璃碎开。

沈知琳立刻蹲下,眼圈发红。

“对不起,爸爸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“我只是太害怕了。”

她说着说着,话锋就转到了我身上。

“姐姐一定没死。”

“那些碎骨和血迹,肯定都是她故意布置的。”

“我刚刚还听说,有人收到匿名信息,说姐姐迟早要回来报复我。”

“她是不是恨我恨疯了?”

我爸原本捏着额头,一声不吭。

听她说到这里,眼神慢慢变了。

他弯腰捡起那张碎了的合照,看了两秒,忽然一脚踩了上去。

“她敢。”

“伪造死讯,恐吓家人,她是真疯了。”

说完,他抬头吩咐门口的警员。

“全员准备,去老宅。”

“今晚就挖。”

我站在办公室中央,看着地上那张被踩裂的合照,心口一阵阵疼。

爸爸。

你为什么就是不能信我一次。

就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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