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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爸带队去城郊冷库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路上有警员提议先放无人机过去看一眼,免得里面有埋伏。
我爸直接拒绝了。
他拉开车门,下车时顺手拉了一下枪栓,脸色冷得厉害。
“如果她真躲在里面,我就亲手把她带回去。”
“如果她敢跑,我也亲手开枪。”
我飘在车顶上,听见这句话,心里一阵发涩。
直到这一刻,他还是不信我已经死了。
冷库大门一推开,一股腥味就扑了出来。
手电光打进去,先照到地上一大片发黑的血迹。
法医走在前面,脚步慢了下来。
越往里走,地上的东西越多。
碎骨,皮肉,干涸的血。
没有一块是完整的。
法医蹲下去,手刚伸过去,我爸就先开了口。
“凭肉眼能看出来吗?”
“是人的,还是动物的?”
法医低着头,声音很低。
“碎得太厉害了。”
“没有一块完整组织超过两厘米。”
“得全部带回去做DNA比对。”
我爸点了下头,没说话。
可他垂在身侧的手已经开始发抖。
他还是不肯停。
像是执意要在这里找到一点“我逃走了”的证据。
他举着手电四处照,最后停在了最角落那面墙边。
那上面,有个用尖锐金属刻出来的小算盘。
线条很歪。
刻痕很深。
边缘还留着发黑的血。
那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画的记号。
因为爸爸教我打算盘的时候说过,沈家的孩子,最要紧的是记账清楚,守住家业。
那时候每年爷爷忌日,他都会带我去老宅后院那棵银杏树下埋一个小盒子。
里面有旧票据,有我写的愿望纸条,还有一只很小的算盘珠。
这是我留给他的信号。
只要他顺着这个记号去找,就一定能找到我埋下的东西。
我急得几乎要冲过去推他。
可我碰不到他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盯着那个算盘看了很久。
他眼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晃。
可最后,他没有立刻去老宅。
他只是压低声音吩咐:
“先把老宅后院银杏树那一块封起来。”
“谁都不准碰。”
“这里的所有东西,全部带回去。”
旁边有人问:“沈局,不过去看看吗?”
我爸抬起头,脸色已经恢复成那种冷硬的样子。
“说不定是她故意留的陷阱。”
“别被她带着走。”
我站在旁边,心一点点往下沉。
他还是不信我。
哪怕记号已经摆到他面前,他还是不肯往前走一步。
回到警局后,整个局里都在议论。
有人说,冷库里的东西不一定是人骨。
有人说,那些血肉说不定是方远舟故意准备的假线索。
还有人顺着我爸的话,猜测老宅那边也许真的有陷阱。
我听着这些声音,只觉得累。
这里本来该是我最熟悉、最安全的地方。
可现在,每个人都觉得我在骗人。
我爸一个人回了办公室。
他坐在桌前,翻手机。
我凑过去看。
他翻的是和我的聊天记录。
最开始,全是命令。
【立刻滚回来,你还要不要这个家!】
【沈知微,你是不是想气死我。】
再往后,是一条条冷冰冰的通知。
【通缉令已经签发了,你最好主动自首。】
【别让我亲手抓你。】
后来,消息越来越少。
偶尔只剩一句:
【你在哪。】
他把这些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。
最后,他把手机扣在桌上,抬手捂住了脸。
我想过去抱抱他。
可我的手穿过了他的肩膀。
我什么都碰不到。
就在这时,门被推开。
沈知琳又端着一碗汤进来了。
她走到桌边,像以前无数次那样,低声说:
“爸爸,您又没吃东西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去整理桌面。
然后“不小心”把桌上的相框碰掉了。
那是我和我爸唯一一张合照。
相框砸在地上,玻璃碎开。
沈知琳立刻蹲下,眼圈发红。
“对不起,爸爸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我只是太害怕了。”
她说着说着,话锋就转到了我身上。
“姐姐一定没死。”
“那些碎骨和血迹,肯定都是她故意布置的。”
“我刚刚还听说,有人收到匿名信息,说姐姐迟早要回来报复我。”
“她是不是恨我恨疯了?”
我爸原本捏着额头,一声不吭。
听她说到这里,眼神慢慢变了。
他弯腰捡起那张碎了的合照,看了两秒,忽然一脚踩了上去。
“她敢。”
“伪造死讯,恐吓家人,她是真疯了。”
说完,他抬头吩咐门口的警员。
“全员准备,去老宅。”
“今晚就挖。”
我站在办公室中央,看着地上那张被踩裂的合照,心口一阵阵疼。
爸爸。
你为什么就是不能信我一次。
就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