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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宅后院的土被一锹一锹挖开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
所有人都盯着那棵银杏树下。
他们以为,里面埋着的会是赃款,会是伪造的账本,会是我留下的另一个骗局。
技术员的铁锹碰到硬物时,声音很清脆。
“有东西。”
所有人都围了过去。
挖出来的,是一个生了锈的小铁盒。
盒子很旧,上面的锁早坏了。
技术员戴着手套,小心撬开。
最上面,是一只很小很旧的铁算盘。
底下压着一张纸。
纸很黄,字也歪歪扭扭,一看就是小孩子写的。
我看见那张纸的时候,几乎立刻就想起来了。
那是我十岁那年写的。
上面只有一句话:
我要像爸爸一样,会管账,会守家。
这是我们父女埋下的第一个时光盒。
那时候,爸爸还会抱着我坐在老宅的算盘桌前,一颗颗教我拨珠子。
他说,我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。
以后沈家的账,我要比谁都记得清。
我爸看着那只小算盘和那张纸,整个人一下僵住了。
旁边的警员也没说话。
他们都能看出来,这东西不可能是假的。
那是一个孩子很早以前就留下的东西。
可我爸只是盯着它们看了几秒,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。
下一秒,他抬脚就把那只小算盘踢进了泥里。
又狠狠踩了上去。
没人敢拦。
我站在旁边,竟然一点都不意外。
他踩的不是算盘。
是他不敢面对的过去。
就在那只小算盘旁边,技术员又挖到了第二个盒子。
这一次,不是铁盒。
而是一个包了几层防水布的金属加密箱。
箱子不大,四角很重,上面带着电子锁。
和刚才那个装着童年愿望的小盒子相比,这个东西一看就是后来特地埋进去的。
技术员试着现场破解。
试了几次,没打开。
他抬头说:“加密级别很高,要带回去。”
我爸点了下头,声音有些哑。
“带回局里。”
回去的路上,他一句话都没说。
可我看得出来,他已经开始慌了。
只是他还在撑着。
还想逼着自己不相信。
回到警局后,整个会议室都围着那个加密箱。
有人猜,里面是诈骗集团的核心账本。
也有人猜,也许是我帮方远舟转移沈家财产的证据。
副局站在最前面,脸色严肃。
“如果证据坐实,对沈知微必须立刻发起全球追逃。”
直到这一刻,他们还是觉得,我是叛徒。
我爸坐在最前面,手放在桌上,指节微微发白。
他嘴上只说:“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。”
可我看见了。
他的手心全是汗。
技术员开始破解的时候,我的思绪又被拉回很久以前。
我刚进警局那会儿,是真的很想让爸爸夸我一句。
训练场上,别人跑完十圈就去吃饭了,我还会自己留下来练射击。
案卷整理、证据归档,我永远做得最快。
只因为我想听他说一句:
“这是我女儿。”
可沈知琳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。
她会在爸爸面前说,我最近和什么人走得近。
会“无意间”从我柜子里翻出名表和奢侈品。
会把我电脑页面停在一些说不清的地方。
一次两次,爸爸还会问我。
后来次数多了,他连问都不问了。
他开始对我皱眉。
开始失望。
开始相信我变了。
真正把我推上卧底这条路的,是三年前那个晚上。
那天,我又因为沈知琳的污蔑,和爸爸大吵一架。
他骂我不知廉耻。
骂我没出息。
甚至说,我要是敢再和方远舟有联系,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。
我摔门离开的时候,师父的车停在了路边。
他让我上车。
车里放着一份绝密资料。
方远舟的诈骗集团架构、海外洗钱链条,还有十二年前间接害死我妈的那条黑钱线,都在里面。
师父问我,敢不敢接。
他说,一旦接了,我在所有人眼里,就会变成一个为了男人、为了钱背叛家族和警队的人。
我会被所有人骂。
会失去清白,也会失去家。
可我还是接了。
因为那是唯一一条能把方远舟整条线连根拔起的路。
从那天起,我就知道,我可能再也回不了头。
我活着时最后一次见我爸,是在我刚拿到方远舟信任没多久。
那天,爸爸当着我妈遗像的面,逼我跪下。
逼我立刻和方远舟断干净。
他说,只要我回头,他可以替我求情。
沈知琳照旧站在一旁,当那个善解人意的好人。
她越劝,我爸看我的眼神就越冷。
最后,他狠狠甩了我一巴掌。
“从今天起,你不再是我女儿。”
我站在那里,脸上火辣辣地疼。
可我一句都不能解释。
我只能受着。
因为那时候,方远舟的人就在外面盯着。
我如果软了,前面所有人铺出来的路,全都白费。
就在我想起这些的时候,会议室里忽然传来技术员的声音。
“箱子开了。”
同时,法医也推门进来。
“DNA比对结果出来了。”